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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绽放 “绽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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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绽放”的第一笔,苏清鸢画了一个圆。
不是完美的圆,而是一个微微扭曲的、像是被风吹过的圆。她在圆心的位置点了一个点,然后从这个点开始,向外画了一圈又一圈的螺旋,像水面上的涟漪,像年轮,像一朵正在打开的花。
“新生三部曲”的前两部——“裂痕”是关于伤痛的,“生长”是关于挣扎的。而“绽放”,是关于结果的。不是所有的伤痛都会开出花,但她的会。因为她选择了让它们开。
这一笔下去之后,苏清鸢停了很久。
她看着画纸上那个简单的螺旋,脑子里有无数的画面在翻涌。不是建筑,不是结构,不是材料,而是更本质的东西——光是怎样落在一朵花上的,风是怎样穿过花瓣的,一只蜜蜂是怎样停在花蕊上的。
她想把这一切都画进“绽放”里。不是具象地画一朵花,而是让建筑本身变成一朵花。一座像花一样打开的、向世界敞开的、不再有任何防御的建筑。
这就是“绽放”——不是向外的炫耀,是向内的完成。
苏清鸢拿起铅笔,开始画。
周一上午,苏清鸢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邀请函是国内最权威的设计媒体《理想家》发来的,邀请她参加本周五在京举办的中国设计年度论坛,并作为“年度新锐设计师”发表主题演讲。
沈屿看到邀请函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苏总!《理想家》的论坛!这是国内设计圈最高规格的活动了!去年做主题演讲的是普利兹克奖得主!”
苏清鸢看着邀请函上“年度新锐设计师”几个字,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是不激动,而是她现在更关心的是“绽放”的进度——她已经在画第三版了,但总觉得还不够。
“方远,周五的论坛你去不去?”她问。
方远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去的。苏总,需要我陪您一起吗?”
“不用。你忙项目的事。沈屿跟我去。”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苏总,我……我可以吗?”
“你是我带的人,有什么不可以的。周五穿正式一点。”
“好、好的!”
林晚从旁边递过来一沓资料:“苏总,这是论坛的嘉宾名单和议程安排。主办方说您的演讲时间是二十分钟,主题自定。建议提前给到他们审核,但没有强制要求。”
苏清鸢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嘉宾名单很长,几乎涵盖了国内设计圈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有之前在大学教材里见过的大师,有在行业活动上有一面之缘的前辈,也有之前在比赛中交过手的同行。
还有一个人——陈天筑。
他是下午场的主旨演讲嘉宾,主题是“中国设计的过去与未来”。
苏清鸢看着这个名字,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紧张,是一种微妙的、说不清的感觉。
“苏总,您在担心吗?”方远问。
“不担心。”苏清鸢合上名单,“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小。”
周五,国家会议中心。
苏清鸢穿了一件雾霾蓝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内搭,黑色阔腿裤,脚上是陆时衍送她的那双棕色短靴——不是最正式的搭配,但舒适、自在、像她自己。
沈屿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五岁。但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走到会场门口的时候,差点被地毯绊了一跤。
“稳住。”苏清鸢低声说。
沈屿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会场很大,能容纳上千人,座无虚席。苏清鸢被工作人员引导到前排的嘉宾席,沈屿坐在她后面一排。
她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偏头看过去——陈天筑坐在同一排,隔着四个座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沉稳而老练。他看到苏清鸢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苏清鸢也点了一下头,然后移开了视线。
上午的议程是颁奖环节。苏清鸢作为“年度新锐设计师”上台领奖,颁奖嘉宾是国内设计界的老前辈、八十多岁的梁老先生。梁老先生把奖杯递给她的时候,握着她的手,用苍老而清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年轻人,好好画。我看过你的‘裂痕’,很好。”
全场掌声响起。
苏清鸢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突然想起一件事——两年前,她还是一个在出租屋里吃着过期牛奶的无名小卒。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没有人看过她的画,没有人觉得她会在任何地方发光。
现在,她站在这里,手里拿着奖杯,台下有一千多人为她鼓掌。
她没有哭,但她觉得眼眶有些热。
中午休息的时候,苏清鸢和沈屿在会场旁边的咖啡厅里吃饭。沈屿点了三明治,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翻下午的议程。
“苏总,您是下午第二个演讲,两点半。陈天筑是三点半。”
“嗯。”
“您的演讲主题想好了吗?”
苏清鸢喝了一口咖啡:“想好了。‘裂缝里的光’。”
沈屿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苏总,您每次取的名字都好好。”
苏清鸢笑了一下:“不是我取的名字,是我画的时候,名字自己长出来的。”
下午两点半,苏清鸢走上讲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幅画。台下坐着上千人,有白发苍苍的老前辈,有西装革履的行业精英,也有和她一样年轻的、眼睛里带着光的新人。
她站在讲台后面,没有用讲稿,没有用提词器。
“各位好,我是苏清鸢。”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的,不是我的作品,不是我拿的奖,不是我开的公司。我想分享的是——我为什么画画。”
台下安静了下来。
“我以前在苏家的时候,画画是不被允许的。不是直接说不可以,而是每一次我拿起画笔,都会有人告诉我——你画这个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能考上好学校吗?”
“后来我搬出来了,一个人住在城北的出租屋里。那间房子很小,墙皮会掉,水龙头会漏水。但我在那间房子里,画了很多画。”
“那些画没有拿出去参赛,没有卖给任何人,甚至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它们只是我的。是我在那些最难的夜晚里,唯一不会离开我的东西。”
苏清鸢的声音很平静,但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擦眼泪了。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他看了我的画,说了一句话——‘你的作品很好。’不是‘不错’,不是‘有潜力’,就是‘很好’。”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我的作品。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客气,是因为他真的觉得好。”
“从那天起,我的画开始有了观众。不是一个人,是越来越多的人。他们告诉我,看到我的画,他们会哭,会笑,会想起自己的故事。”
“那一刻我明白了,画画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厉害。画画是为了让人知道,你不孤独。”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比在座的各位更优秀。是因为我比很多人更幸运——我在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画画。而画也没有放弃我。”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裂缝里的光,不是等来的。是你自己,把裂缝凿开,让光照进来的。”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不是礼貌性的、敷衍的掌声,而是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不可抑制的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然后更多的人站起来了。
苏清鸢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站起来的、鼓掌的、擦眼泪的人群,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鞠了一躬,走下台。
沈屿在后台等着她,眼眶红红的,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清鸢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妆花了。”
沈屿吸了吸鼻子:“苏总,我没化妆。”
“那你哭什么?”
“因为您说的太好了。”
苏清鸢笑了,没有说话。
下午三点半,陈天筑上台演讲。
他的演讲很专业,数据翔实,案例丰富,逻辑严密。他在台上讲了中国设计三十年来的发展历程,讲了行业的成就和不足,讲了未来的机遇和挑战。
台下的人听得很认真,但没有人站起来鼓掌。
苏清鸢坐在台下,安静地听着。
她不得不承认,陈天筑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他的演讲没有一句废话,每一条观点都有充分的论据支撑。但她也注意到,他的演讲里没有提到任何一个年轻设计师的名字,没有提到任何一个新生力量的作品。
他的“中国设计的未来”里,没有年轻人的位置。
演讲结束后,有观众提问环节。一个年轻的女孩站起来,声音有些紧张:“陈老师,请问您对像苏清鸢这样的年轻设计师有什么建议?”
陈天筑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沉稳。
“年轻设计师?我的建议是——沉下心来,不要急功近利。设计不是一夜成名的事,需要时间的积累。有些人,稍微有点成绩就觉得自己可以了,其实还差得远。”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苏清鸢坐在台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屿在后面气得攥紧了拳头。方远从旁边递过来一个眼神——苏总,您不回应吗?
苏清鸢微微摇了摇头。
她不需要回应。她的作品就是最好的回应。
论坛结束后,苏清鸢在会场门口被人围住了。
有记者要采访,有同行要加微信,有学生要签名。她一一应付,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等人群渐渐散去,她看到陈天筑从会场里走出来,身边跟着杨总监和几个天筑国际的员工。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陈天筑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苏小姐,今天的演讲不错。”
“陈总的演讲也很好。”
“是吗?你听懂了?”
苏清鸢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听懂了。您在说,过去很重要。我在说,未来更重要。我们的观点没有冲突,只是看的不是一个方向。”
陈天筑的眼神微微一闪。
“苏小姐,你很会说话。”
“陈总过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再说话。然后陈天筑转身走了,杨总监跟在他身后,走之前看了苏清鸢一眼,那个眼神比上次在衍艺文化见面时复杂了很多。
沈屿凑过来:“苏总,您刚才好帅。”
苏清鸢看了他一眼:“什么好帅?”
“就是陈天筑说‘你还差得远’的时候,您一点反应都没有。换了我,我肯定当场怼回去。”
“怼回去有什么用?他会因为被我怼了就改变想法吗?”
沈屿愣了一下。
“不会。”
“所以不需要怼。他说的‘还差得远’,是他的判断。我的作品好不好,是事实。事实不需要争辩。”
沈屿看着她,眼睛里又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苏总,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成您这样?”
苏清鸢想了想:“等你不需要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出国家会议中心的时候,苏清鸢看到陆时衍的车停在门口。
她愣了一下——她没有告诉他今天有论坛,也没有告诉他什么时候结束。
车窗降下来,陆时衍的脸出现在里面。
“上车。”他说。
苏清鸢跟沈屿说了声“你先回去”,就上了车。
车里暖气很足,她脱了外套,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秦舟告诉我的。”
“秦舟怎么知道的?”
“他看了你的朋友圈。”
苏清鸢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她确实在上午发了一张会场的照片,配文是“今天在这里”。她没有@任何人,也没有发定位。
秦舟这个人,真的是福尔摩斯。
“演讲讲得怎么样?”陆时衍问。
“还不错。”
“只是不错?”
苏清鸢偏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讲得不错?你又没来。”
陆时衍没有回答,目视前方,表情平静。
苏清鸢突然反应过来:“你来了?”
陆时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在最后面。”他说。
苏清鸢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来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站在台上面对一千多人的时候,他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听着。
“你怎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告诉你了,你会有压力。”
苏清鸢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陆时衍的手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讲得很好。”他说,“尤其是那句‘裂缝里的光,不是等来的,是你自己把裂缝凿开,让光照进来的’。”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
“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讲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苏清鸢把脸转向车窗,不让他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车窗上映出她的脸,和陆时衍的侧脸,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但她知道,这是真的。
因为他的手掌是暖的。
周六下午,苏清鸢正在书房画“绽放”的时候,温阮来了。
温阮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按了门铃。苏清鸢打开门的时候,看到温阮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一个巨大的口罩,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地下党接头现场过来的。
“你怎么了?”苏清鸢侧身让她进来。
温阮摘下口罩,眼眶是红的。
“清鸢,我被拍了。”
苏清鸢愣了一下:“被拍了?什么被拍了?”
“我和秦舟。昨天我们在商场逛街,被狗仔拍到了。”
温阮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篇娱乐新闻,标题是“顶流小花温阮与神秘男子甜蜜约会”。配图是温阮和秦舟在商场里,秦舟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温阮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但那个画面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关系。
评论区已经炸了。
“温阮谈恋爱了?男方是谁?好帅啊!”
“不会是素人吧?这颜值出道都够了。”
“难怪她最近资源这么好,原来背后有人?”
“你们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潜规则上扯?人家谈个恋爱怎么了?”
苏清鸢看完,把手机还给温阮。
“你怎么想的?”
温阮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我经纪人气疯了,说会影响我的形象,让我马上分手。秦舟说他无所谓,但他不想让我为难。”
苏清鸢看着她:“你想分手吗?”
温阮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不想。可是……如果我不分手,我的事业可能会受影响。公司可能会雪藏我,代言可能会掉,戏可能会被换掉。”
苏清鸢沉默了一会儿。
“温阮,你演戏是为了什么?”
温阮愣了一下:“为了……因为我喜欢啊。”
“那如果因为谈恋爱,你演不了戏了,你还喜欢吗?”
温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是劝你分手。”苏清鸢的声音很平静,“我是问你——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你的事业没了,但你和秦舟在一起了。你会后悔吗?”
温阮低下头,想了很久。
“不会。”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目光很坚定,“如果没有秦舟,我拿了再多的奖、演了再多的戏,也不会开心。有他在,我什么都不要也行。”
苏清鸢看着她,笑了。
“那就别分手。”
“可是经纪公司那边……”
“温阮,你知道陆时衍在娱乐圈有多少投资吗?”
温阮愣了一下。
“几乎占了半壁江山。”苏清鸢说,“你经纪公司敢雪藏你,就是跟陆时衍过不去。他们不会为了一个绯闻得罪陆氏。”
温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清鸢,你是说……”
“我不是说你要靠陆时衍。我是说,你不用怕。你不是一个人。你有秦舟,有我,有陆时衍。我们都在你后面。”
温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扑过来抱住苏清鸢,哭得像个孩子。
“清鸢,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劝我分手……我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如果你也劝我分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清鸢拍了拍她的背。
“我为什么要劝你分手?秦舟是全世界最适合你的人。他虽然话少,但他对你的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温阮哭了一会儿,从苏清鸢怀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清鸢,那你呢?你和陆总……什么时候公开?”
苏清鸢想了想。
“等合适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
苏清鸢笑了笑:“等他觉得合适的时候。”
温阮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清鸢,你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
“你以前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跟别人说。现在你开始相信别人了。你相信陆时衍,相信秦舟,相信我。”
苏清鸢愣了一下。
“因为你们值得我相信。”她说。
温阮又哭了。
苏清鸢笑着给她递纸巾。
温阮在云玺待了一整个下午。她看了苏清鸢正在画的“绽放”,虽然看不懂,但她说了一句让苏清鸢很感动的话:“清鸢,你画的东西,我看着会觉得活着真好。”
苏清鸢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晚上,秦舟来接温阮。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一束雏菊,小小的,白白的,很不起眼。
温阮看到那束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秦舟把花递给她,“你今天不开心,去找苏小姐,是你能做的让自己开心的事。”
温阮接过花,鼻子又酸了。
“秦舟,你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就让人想哭。”
秦舟看着她,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可以被称之为“温柔”的表情。
“那就不说话。我陪着你。”
温阮把手伸过去,秦舟牵住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了。苏清鸢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着放不下来。
“看够了?”陆时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鸢转过头——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靠在客厅的沙发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门没关。”
苏清鸢看了一眼门——确实没关。温阮走的时候忘了关,她也没注意。
“你偷看他们?”
“不是偷看。是正大光明地看。”
苏清鸢笑了,关了门,走回客厅。
陆时衍把茶杯递给她:“温阮的事,秦舟跟我说了。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让他们自己处理。我相信他们。”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变了。”
苏清鸢愣了一下。今天温阮也说了同样的话。
“哪里变了?”
“你开始相信别人了。”
苏清鸢捧着茶杯,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
“以前不敢信。因为信了就会被伤害。现在敢了,因为知道就算被伤害,也会有人接住我。”
陆时衍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会一直接住你。”他说。
苏清鸢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她的心里很亮。
“绽放”的初稿,是在周日凌晨完成的。
苏清鸢画了整整一个通宵。天亮的时候,她放下笔,看着面前的作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画纸上,一座建筑从螺旋的中心生长出来,像一朵正在打开的花。花瓣是建筑的结构,花蕊是建筑的内部空间。光从每一个缝隙里渗进来,把整个建筑照得通透而明亮。
这不是一座建筑。
这是一朵花。一朵开在裂缝里的、不被任何人期待却依然开出来的花。
苏清鸢看着这幅画,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终于把心里那朵花,画出来了。
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画完了。‘绽放’。”
这一次,陆时衍没有秒回。
过了几分钟,门铃响了。
苏清鸢打开门,陆时衍站在门口。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他大概也是一夜没睡。
“你怎么来了?”苏清鸢问。
“来看你的花。”
苏清鸢侧身让他进来。陆时衍走进书房,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苏清鸢。”
“嗯。”
“这朵花,叫苏清鸢。”
苏清鸢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陆时衍转过身,看着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抹去了一滴泪。
“别哭。花开了,该笑。”
苏清鸢吸了吸鼻子,笑了。
笑着笑着,她又哭了。
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但她不在乎了。
因为她的花,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