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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周舒沅 摘自温叙阳 ...

  •   「设想无数次的画面,真正来临时心跳好快,脸也好烫。
      一定是跑步跑的,嗯,一定是的。」
      ——摘自温叙阳高二上学期日记本

      *

      温叙阳回到班级休息区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个矿泉水瓶。

      他想了想,没扔。
      找旁边同学要了个塑料袋,裹了两层,塞进书包最里层。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藏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其实就是一个矿泉水瓶,一块五的那种,便利店随便买的。

      但瓶口她拧过,瓶身她握过。
      他跑完三千米喘得像条狗的时候,她递过来,说了句“常温的,跑完不能喝冰的”。

      广播响了:“请各班啦啦操代表队到主席台前集合。”

      温叙阳装模作样地拿起赛程表。目光却越过纸张边缘,落得很远。

      他在看周舒沅。

      她走在队伍最前面,扎了个高马尾,红色百褶裙底下两条腿又直又长,白色短上衣被风一吹,腰线上露出一小截。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跟身后的女生说话,不知道说到什么好笑的,仰头笑起来,马尾晃啊晃的。

      他手里的赛程表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面。纸张哗啦一声,他自己都没注意。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温叙阳已经在人群中站了好一会儿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休息区走过来的。

      风很大,吹得校服外套猎猎作响。

      她站在第一排中间。跳得不是最好的——左边那个女生腿压得更直,后排那个女生的节奏感更强。
      但温叙阳说不清楚原因,他看她跳的时候总觉得节拍会漏掉,像脑子里的秒表被人偷偷调慢了,跟不上,也不想跟上。

      她手臂扬起,腰侧露出一小截皮肤。

      温叙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抓着赛程表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他想说是风大才抓这么紧的,但风早就小了,这会儿太阳晒得后颈发烫。

      一曲结束,她冲观众席笑了一下。不是对他,是对着所有人。

      ……

      啦啦操结束之后是自由时间。

      操场上到处都是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嗑瓜子的、打牌的、躺草坪上装死的。
      广播里放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流行歌,劣质音响把歌手的嗓子劈成好几瓣,刺刺拉拉的。

      温叙阳坐在操场东侧的水泥台阶上,面前摊着一本物理习题集。
      阳光打在纸面上,白得晃眼。他把书往阴影里挪了挪,又挪了挪。

      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因为三十米开外,周舒沅在跟二班那个体委聊天。
      那个人和她好像高一同班,叫什么来着?姓赵,打篮球的,一米八五,皮肤晒得黝黑,脚上踩着一双红到发光的篮球鞋,丑得要命。温叙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他穿的鞋。

      “不信你问陈哲,我那一球是不是半场投进去的。”红球鞋在吹牛,嗓门大得恨不得全校都听见。

      周舒沅歪着头看他,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行行行,你最厉害——”

      那个“害”字拖得长长的,软软的,像棉花糖拉出的丝。

      红球鞋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就一下。很轻的一下。

      温叙阳盯着那只手。

      一秒。两秒。
      手还没放下来。

      他把习题集合上。

      第四页,第三题,一道受力分析。
      他看了三分钟,一直在看题干的第一行。
      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再从最后一个字看到第一个字。他说不清楚那个木块到底受几个力。

      他满脑子都是那只手。
      拍在她肩上。她穿的白色短上衣。那个地方,衣领外面露出来的一点点肩头。

      他把书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用力拽了两下才拉上。

      站起来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烦。

      也不是烦。
      反正就是不想坐在这里了。

      他往操场中间走。不知道去哪,脚自己选的方向。

      最终还是回到了班级休息区,等着自己报名的另一个项目检录。

      ……

      温叙阳本来没打算报四百米接力。

      体委徐闻在班群里发了报名表,他扫了一眼就划过去了。运动会这种事,报一个三千米就够了——长跑不用跟人说话,不用交接棒,不用跟任何人配合,还有周舒沅后勤。跑完走人,清清爽爽。

      但第二天课间,他路过徐闻座位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桌上那张纸质报名表。四百米接力那一栏,第三排,签了一个名字。

      周舒沅。

      字写得圆圆的,三点水的偏旁连成了一小团,像三颗挤在一起的小水珠。

      温叙阳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没人注意到。

      他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翻开物理习题集。翻到一道选择题,看了半分钟,选了C。又看了半分钟,改成了B。改完之后想起来这题他昨天做过,答案是A。

      他把笔放下了。

      然后他起身,走到徐闻面前。徐闻正趴在桌上补昨晚的数学作业,抬头看见温叙阳站在自己跟前,吓了一跳。

      “温叙阳?你干嘛?”

      “四百米还有名额吗。”

      徐闻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你不是说只报三千米吗?”

      “改主意了。”

      “你这种强迫症还会改主意?”

      “不是强迫症,”温叙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是不喜欢无序。”

      徐闻哑口无言,从抽屉里翻出报名表递过去。

      温叙阳接过笔,在四百米接力的空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怕谁看不懂一样。写完之后他把报名表还回去,转身走了。

      徐闻低头看了一眼报名表。

      温叙阳的名字写在第四棒的位置。下面正好是周舒沅的第三棒。

      徐闻挠了挠头。可能只是巧合。毕竟温叙阳是那种会把所有流程都提前想好的人。

      嗯,一定是巧合。

      ……

      温叙阳在休息区坐了好一会儿,假装不经意地问徐闻:“四百米什么时候检录。”

      徐闻正在看女子跳高,头都没回:“下午三点多,早着呢。”

      等到广播通知四百米接力检录的时候,温叙阳已经把号码布别得端端正正,鞋带系了两遍确保松紧一致。

      周舒沅从主席台方向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啦啦操用的金色花球。她把花球往书包里一塞,三下两下套上运动衫。

      然后她转过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温叙阳!你也报了四百米啊!”

      他点了下头。

      “我还以为你只跑三千米呢。”她弯腰系鞋带,一边系一边仰头看他,“早知道你也跑,我就练练交接棒了。我跟你说我接棒特别烂,上次体育课陈老师还骂我来着——”

      “不会。”

      “什么?”

      “我会接住。”

      周舒沅怔了一下,系鞋带的手停住了。她仰着头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温叙阳已经把头转过去了。

      他看着跑道,耳朵在太阳底下微微泛红。

      ……

      发令枪响了。

      第一棒、第二棒顺利交接。

      温叙阳站在接力区等着,站在周舒沅身后。

      他从小就个子高跑得快,跑步对他而言是像学习一样轻松的事情。但他今天的心跳比此前任何一次都快。

      周舒沅接棒冲出去的时候,马尾在脑后甩成一条直线。白色的运动衫被风鼓起来,整个人像一面被灌满了的帆。前两百米很快,步子又大又轻,超了一个人。

      后两百米明显慢了。她的体能分配向来是这个毛病,起速猛,续航差。

      温叙阳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数步频。快了。乱了。她换气换了两次,节奏没跟上。

      她离他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交接棒的时候她的手指擦过他的手背。温热的,潮湿的,带着运动过后微微发烫的体温。

      然后她整个人被惯性往前带着栽过来。

      温叙阳的另一只手托住了她。

      托在她腰侧。隔着运动服薄薄的衣料,他的掌心贴上了一小片弧度。

      她的腰很细——他之前看她跳啦啦操的时候就知道,但他不知道真的碰到的时候,触感是这样的。隔着衣服,什么也没真的碰到,又好像什么都碰到了。

      大概只有不到两秒。

      她站稳了,他立刻把手收回去,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加油。”她抬起头来看他。脸红透了,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原因。额发全湿了贴在脑门上,眼睛却亮得不像刚冲刺完两百米的人。

      像是把整个十月份的阳光都装进去了一样。

      温叙阳握紧接力棒,转身跑了出去。

      他跑得比三千米还拼命。腿是软的,肺是烫的,心跳在嗓子眼撞来撞去。他追上了前面一个人,又追上一个。最后五十米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风灌满了耳朵,耳鸣一样嗡嗡响。

      他只记得刚才手掌上那片热度。碰到她腰的一瞬间,像是不小心摸到了一小块夏天的皮肤。

      然后他的手就不对了。从手掌到手腕到小臂,那条神经一路麻上来,麻到胸口,麻到嗓子眼。好像那只手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接力棒握在里面,轻得像根牙签。

      冲线。第一。

      他把棒扔在地上,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塑胶跑道上,洇出深红色的小圆点。

      徐闻从旁边冲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温叙阳你是人吗!三千米跑完还能冲四百!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

      他没理。

      他直起腰,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

      周舒沅正从第三棒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她自己的号码布,马尾跑得歪歪扭扭快要散架了,碎发糊了一脸。她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看他。

      笑得眼睛都没了。

      “温叙阳!你太酷啦!”

      他一愣。她说的是“太酷啦”,不是“不错哦”,不是“厉害”。她说“酷”,这个词……很酷。

      他看着她的眼睛,嗓子有点干,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加速冲刺时还响。

      他想说“你交接棒的时候差点摔了下次我教你”,想说“你跑三棒很累了吧要不要喝水”,想说“我是因为你才报名的你知不知道”。

      喉结滚了一下。

      “还好。”

      两个字,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周舒沅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她把号码布从身上拽下来,卷成一个小卷,抬眼从下往上瞧他,眼睛又黑又亮。

      “你就嘴硬吧,温叙阳。”

      她转身走了,去捡自己丢在起跑线上的外套。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喊了一句:“橘子味的!”

      温叙阳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徐闻买的!”她晃了晃手里一瓶橙色的瓶子,“给你留了一瓶,放你座位上了!”

      她跑远了。马尾一跳一跳的。

      温叙阳站在操场上,下午的风吹过来,把他满身的汗吹得凉飕飕的。他看着那个越跑越远的小白点,忽然觉得嘴巴很干。

      他走回休息区,在自己座位上看到一瓶汽水。橘子味。瓶身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给温冰山”,署名画了三个小水珠。是她写自己名字时候的那个三点水偏旁。

      他把便利贴揭下来,仔仔细细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然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甜的。

      橘子味的。

      一口下去从嗓子眼甜到胃里。

      徐闻从旁边经过,看见他手里橙色的瓶子,表情像见了鬼:“温叙阳你居然喝这种——你不是只喝白水吗?”

      温叙阳拧上瓶盖,把瓶子放回书包侧兜里,拉链拉好。

      “换换口味。”

      四个字,面无表情。

      徐闻耸耸肩走了。

      温叙阳拍了拍书包侧兜,确认拉链拉紧了。瓶身上贴过便利贴的地方残留了一小块黏黏的胶痕,他用拇指蹭了蹭。

      没蹭掉,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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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推荐大家看看《失忆公主逃跑计划》,小美人鱼的故事内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