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6 Belfry》Mintwater

1、钟鸣

　　沈渡盯着试卷倒数第二道大题，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三厘米处，迟迟落不下去。

　　不是不会做。是他的右眼又开始发烫了。

　　像有人拿烟头隔着皮肤往眼球上摁——没有痛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但灼热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连带太阳穴也跟着跳。

　　沈渡一直很能忍耐。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余光扫到窗外的天空。

　　铅灰色的，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右眼看到的世界，边缘有一层淡淡的、像水波一样的裂纹。

　　监考老师走到他桌边，敲了敲桌面：“认真答题。”

　　沈渡点头，手却开始发抖。右眼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眼眶酸胀得像要裂开。

　　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在安静的考场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师！我……去趟厕所。”

　　不等老师回应，他已经冲出了教室门。

　　老师责备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从身后传来，但他真的无暇顾及这么多了。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瓷砖上回响。

　　沈渡扶着墙，弯腰喘气。右眼的热度突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表面撑裂开了一条缝，新的东西正在长出来。

　　他抬起头。

　　对面的教学楼，三层以上应该是空的——那栋楼在上个月的怪物袭击里被炸毁了半边，到现在还没修好。

　　但此刻，在废墟之上，沈渡看见了一座钟楼。

　　灰白色的塔尖刺破云层，表盘上只有一根指针，正在倒转。

　　然后，钟声响了。

　　“咚——”

　　不是从对面传来的。是从他的右眼深处响起的。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口巨大的铜钟，声波震荡着沿着脊椎往下窜，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沈渡捂住眼睛，踉跄后退，后背撞上了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警报声响彻整个城区。

　　广播里传来冰冷的机械音：“鸣钟日提前降临。所有市民请就近进入避难所。重复——鸣钟日提前降临。所有市民请就近进入避难所。”

　　沈渡愣在原地。

　　远处，第一声钟响还未消散，第二声、第三声已经接连炸开——那是五座钟楼同时在鸣响。

　　楼下的操场上，学生们尖叫着涌向避难所入口。

　　而沈渡站在走廊的窗前，右眼瞳孔里，那座倒转的钟楼还在缓慢旋转。

　　他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雾，雾里有东西在蠕动。却不是怪物，而是怪物即将到来的轨迹，像水面下的暗流，只有他的右眼能捕捉到。

　　他抬手捂住左眼，努力地想要看的再清晰一些。

　　一只巨大的、血淋淋的手掌，正从雾气中伸出来，朝向避难所的方向。

　　沈渡的喉咙发紧。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不知道能看到这些东西究竟是右眼赋予他的能力，还是那座倒转的钟楼带给他的。

　　他有两种选择：转身跑，或者……

　　“……我看见你了。”他听到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