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璟》沐知春

1、第 1 章 ###

　　### 第一章
　　九月的京市，暑气还未完全消散，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因子。
　　A大礼堂内却是一片清凉，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台下新生们热烈兴奋的讨论声。今天是A大百年校庆，也是新生入学的破冰交友会，京市最顶尖的学府，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乃至海外的天之骄子。
　　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主持人正激情澎湃地介绍着今年的优秀学生代表。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学生会主席，也是今年经管学院的传奇人物——柏璟学长！”
　　话音刚落，原本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了比刚才热烈十倍的尖叫声，尤其是女生区域，几乎要掀翻屋顶。
　　侧幕的阴影里，柏璟单手插兜，神色淡漠地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禁欲又严谨，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腕骨处戴着一只冷调的机械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柏哥，该你了。”旁边的干事小声提醒，语气里满是敬畏。
　　柏璟微微颔首，迈开长腿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那张足以让娱乐圈明星都失色的脸暴露在众人眼前。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整个人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他站在麦克风前，并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台下。
　　那种眼神很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仿佛台下这些激动的人群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喧嚣的背景板。
　　“大家好，我是柏璟。”
　　声音清冽低沉，透过音响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长篇大论的鸡汤，没有虚伪的客套，仅仅报了个名字，他便转身下台，留给众人一个清冷孤傲的背影。
　　台下哀嚎一片，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连敷衍都敷衍得如此有格调。
　　二楼的VIP观礼台，是专门为校董和特邀嘉宾准备的，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礼堂大厅。柏璟没有回后台，而是径直上了二楼，避开了那些试图围堵的人群。
　　他靠在二楼栏杆边，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百无聊赖地垂眸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无趣。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这种场合对他来说只是例行公事，柏家作为A大的最大捐赠方之一，他这个柏家独子必须来走个过场。
　　楼下的灯光有些晃眼，柏璟微微眯起眼，视线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游离。忽然，他的目光在靠近侧门的一个角落停顿了一下。
　　那里光线昏暗，远离舞台中心的热闹。
　　在一群穿着光鲜亮丽、妆容精致的女生中间，有一个穿着白裙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她似乎很怕被人注意到，刻意缩在两个身材高大的女生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那是一条很简单的白色棉布裙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裙摆堪堪遮住膝盖，露出的小腿纤细白皙，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围过于热烈的气氛让她不适，她微微低着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一只手紧紧攥着身前女生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一只受惊后拼命寻找掩体的小鹿。
　　柏璟敲击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
　　那一刻，周围喧嚣的人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看着她有些慌乱地避开旁边男生投来的视线，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那双即便在阴影里也显得格外清澈慌乱的眼睛。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控般的剧烈跳动。
　　那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危险。
　　柏璟向来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他的人生像是一张精密规划的图纸，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他清冷、骄傲，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凡心，也从未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可现在，看着楼下那个怯生生的身影，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而野蛮地生长出来——
　　想要她。
　　“柏哥，怎么了？”身后的跟班见他久久没有动静，忍不住凑上来问了一句。
　　柏璟没有回头，视线依旧死死锁在那个白色身影上，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有些哑：“那是谁？”
　　跟班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一脸茫然：“哪……哪个？人太多了。”
　　“穿白裙子，左边第三个。”柏璟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跟班眯着眼找了半天：“哦！那是尤绮吧？好像是大一新生，听说……”跟班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身世有点惨，是尤家那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女，性格也怪怪的，从来不合群。”
　　尤绮。
　　柏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私生女？不受待见？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反而多了一丝玩味和势在必得的暗芒。
　　“走吧。”柏璟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往出口走去。
　　“啊？这就走了？后面的晚宴……”
　　“推了。”
　　……
　　交友会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礼堂外的广场上摆满了冷餐和饮料。
　　尤绮觉得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她不该来的。
　　如果不是室友硬拉着她，她宁愿躲在宿舍里看一天书。这种场合对她来说太煎熬了，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那些窃窃私语她虽然听不清，但能猜到大概内容。
　　“那就是尤家的那个……”
　　“长得倒是挺清纯，就是看着有点畏畏缩缩的。”
　　“听说她妈是小三……”
　　尤绮低着头，手里紧紧捏着一杯果汁，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只想快点结束，快点逃离这里。
　　“尤绮，我去那边拿点吃的，你帮我占个座！”室友把她安置在角落的长椅上，一溜烟跑了。
　　尤绮如蒙大赦，缩在长椅的最角落，把头埋得更低了。
　　忽然，周围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切断了一般，变得有些诡异。
　　一股淡淡的冷冽木质香风，毫无预兆地侵入了她的感官。
　　那种味道很好闻，带着一种清冷的雪松气息，霸道地驱散了周围甜腻的蛋糕味和香水味。
　　尤绮下意识地抬起头。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柏璟就站在她面前。
　　他逆着光，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头顶刺眼的灯光，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其中。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衬衫，领口严丝合缝，显得禁欲又冷漠，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压迫感。
　　尤绮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椅背，手指因为用力捏着纸杯而变形，果汁差点洒出来。
　　“柏……柏学长。”她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
　　柏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近距离看，她比在楼上看得更清楚。皮肤很白，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无辜感。因为紧张，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真小。
　　这是他心里的第一个评价。
　　整个人小小的一只，仿佛他伸出手就能把她完全握在掌心里。
　　“你……有什么事吗？”尤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那种上位者的气场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柏璟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弯下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撑在长椅的靠背上，将她圈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嫉妒。
　　尤绮慌乱地想要站起来逃离，却发现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力。
　　“尤绮。”
　　柏璟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耳边震动。他叫她的名字，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尤绮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柏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视线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上，眸色暗了暗。
　　“怕我？”他问。
　　尤绮咬了咬唇，不敢说话。
　　柏璟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她散落在耳侧的一缕发丝，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垂。
　　尤绮浑身一颤，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缩，手中的果汁终于还是洒了出来，溅了几滴在柏璟黑色的衬衫上。
　　“对、对不起！”尤绮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擦，却又不敢碰他。那可是柏璟，是京市柏家的太子爷，是她这种人连仰望都觉得奢侈的存在。
　　完了。
　　她闯祸了。
　　尤绮眼眶瞬间红了，恐惧和委屈涌上心头。
　　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降临。
　　柏璟低头看了一眼衬衫上的污渍，又看了一眼眼前快要哭出来的女孩。
　　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很有趣。
　　“没关系。”
　　他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擦完后，他随手将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再次看向尤绮时，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尤绮，看着我。”
　　尤绮被迫抬起头。
　　柏璟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以后，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远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还有，看到我，不用躲。”
　　尤绮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柏璟直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你会习惯的。”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挺拔孤傲的背影，和周围一地破碎的视线。
　　尤绮坐在长椅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晚风吹过，她才发现自己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而那个男人留下的冷冽木质香，却像是一个无形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她的呼吸里，挥之不去。
　　柏璟走出广场，一直等候在暗处的跟班立刻迎了上来，看到他衬衫上的污渍，吓了一跳：“柏哥，这……”
　　“没事。”柏璟神色淡淡，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不是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依旧缩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猎物已经入网，接下来，就是狩猎的时间了。
　　……
　　深夜，A大男生宿舍楼顶层。
　　这里只有这一间套房，是专门为柏璟准备的。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亮了屋内冷硬的线条。
　　柏璟洗完澡出来，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没入腰间。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冰水，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脑海里全是那个女孩惊慌失措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白兔，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得更狠一点。
　　他放下杯子，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尤绮的资料。
　　柏家的手段很快，短短几个小时，关于尤绮的一切都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父亲出轨，母亲早逝，从小在尤家受尽冷眼，性格孤僻，成绩优异但从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
　　“呵。”
　　柏璟看着屏幕上那张证件照，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里女孩的脸颊。
　　“尤绮……”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愉悦。
　　既然闯进了我的视线，就别想再逃出去了。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