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关系》陆野墨

7、第六章 沙发就

　　沙发就在空调口下面，一转头就可以看见外面的院子，倒是有一股悠闲味。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和纸张接触发出的声音，偶尔一旁的警察大声批评两句，像是往湖面抛了两颗石子，随后又是一片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杯子的水也喝了过半。
　　长廊外传来一阵有节律的脚步声，随即有人敲门：“你好，我找李行舟。”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门外。
　　狭小的门口已经被人堵住，一个戴着眼镜的西装男站在前面，微掩住后面的人，隐隐还能看到那人的面孔。
　　傅箐时从看到那个身影开始就已经愣住了，大脑也跟着死机，只剩下心跳在持续加速。
　　是叶斯衡。
　　像。
　　真的很像。
　　原本还在坐着伏案工作的两个警察一见，瞬间就起身，脸上的笑容带着三分恭敬：“是李行舟的家属吗？里面请。”说着一个立马屁颠屁颠的接了一杯温水。
　　高启直接拦住：“你好，我是叶总的特助，接下来的事宜都由我处理。”
　　那个献殷勤倒水的警察尴尬的笑了笑：“可以的。”
　　叶斯衡在门口就已经把房间里的人都扫了一遍，眸光在李行舟身上停留两秒，最后落在傅箐时的身上。
　　傅箐时一时觉得不适应，见叶斯衡向自己走来，只能不停的往边上挪。
　　沙发本来就不大，原本一个人坐还算是绰绰有余，但两人坐就显得拥挤了。
　　叶斯衡一坐下，刚伸手想拿桌上的茶水，傅箐时立马反射弧般端走自己的那半杯，又往边上挪了挪，像是在躲什么是的。
　　按道理来说，傅箐时应该是一见到他就立马扑过来的，就算是在生气，那也不至于如此冷漠，甚至……还有些紧张。
　　叶斯衡似乎察觉到了少年的怪异，顺着看去，正好看到少年双手合握着杯子，食指相互交叉不停。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响，心跳跟着加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少年，如同一潭深水。
　　所以是他吗？
　　意识和□□都在澎湃，身体里的血液仿佛下一秒就要沸腾，带着一种熟悉的吸引。
　　叶斯衡恨不得立马上前把人拥入怀里，却只能忍住，生怕会把少年吓跑，又一次失去他。
　　上帝对他是不公，但还是手下留情了，至少，他还有一次重新和少年相逢的机会。
　　高启在和警察讨论，角落里蹲着的秦愿和李行舟两人已经紧张到了极点，都不停的想往桌底挤去，恨不得直接钻个洞，把自己塞进去。
　　两人还在窃窃私语着。
　　秦愿又戳了戳眼睛，生怕自己看错，随后转头看向已经把头低至胸口的李行舟：“你不是说打给了你哥的特助的吗？”
　　此时的李行舟也满是纳闷：“我是打给了我哥的特助啊，怎么可能错，以前我都是打这个电话号码，我哥也没见来过啊。”
　　“你不会是打错了吧？”
　　“不可能。”
　　“那你念一遍。”
　　李行舟照做。
　　秦愿：“我去。”
　　秦愿手上还拿着没动的纸张，往桌底挪了挪，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生怕被叶斯衡发现死无全尸。
　　李行舟也跟着挪去，却被秦愿推开：“你干嘛，没地方了，想死别找我，我还不想死。”
　　“我也怕啊！”李行舟继续往里挤，“你往里面挤一挤啊……”
　　“我他妈都说没地方了！”秦愿直接肩上用力一撞，在外面的李行舟瞬间回到了原位。
　　两人弄出的动静不小，秦愿更是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偷偷观察坐在沙发上的两人。随后松了口气。
　　秦愿牙根咬实，伸手就给李行舟一拍：“让你别挤，你不信。”
　　高启的办事效率较快，没一会儿就把那沓文件看了一遍，然后在签名处潇洒落笔。
　　“麻烦把这个给家属签一下。”那个警察又掏出一份文件。
　　高启接过来，粗略浏览了一遍，正想落笔就被那个警察止住了。
　　“我的意思是让李行舟的家属签名。”
　　高启的手晾在半空，眼神看了一会儿还在角落和秦愿拌嘴的李行舟，随后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叶斯衡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傅箐时身上，根本就不在意，垂眸瞥了一眼，挑了挑眉，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李行舟，你行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买了车的？”
　　李行舟听到那个声音，立马就安分了下来，回答得唯唯诺诺：“就上周……”
　　“可以啊，还藏得挺紧。”坐在沙发上的叶斯衡扫了眼一群正蹲在角落里的少年，又调侃道：“二敌五，所以你这是……输了？”
　　“没有……”李行舟回答得支支吾吾：“哥，我知道错了……”
　　叶斯衡喝了一口茶：“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下次一定不会了……”
　　叶斯衡丝毫不留情面：“这句话你也说过很多次了。”
　　这下李行舟不敢再说话，整个人瞬间变得无精打采，像是一朵被风雨打衰的花朵，低垂着脑袋，认错的态度倒是诚恳。
　　角落里的两人被叶斯衡犀利的眸光扫射，根本就不敢动，只能暗地里相互使着眼色。
　　秦愿的眸子四处遛了一遍，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正安静坐在边上的傅箐时，眼睛一亮。
　　“赶紧把你的检讨给我抄一下。”秦愿用手拽了拽李行舟的衣角。
　　李行舟被叶斯衡的眸光直盯得打寒战，根本不敢动，只能底下把他的手抓住。
　　“你自己写。”
　　秦愿：“我要是会写会找你要？”他说着就直接上手，一把夺过。
　　“哎——”李行舟来不及反应，想要夺回来却又不敢大动作，只能任由秦愿摊开抄。“你可别照着全抄啊！”
　　秦愿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回道：“知道啦。”
　　秦愿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抄完，
　　只见他突然站起，手上还举着检讨书，一脸的兴奋劲：“哥，我写完了！”
　　旁边的警察直接给了他一记爆炒栗子，喝道：“给我继续蹲着。”
　　秦愿委屈，不情不愿：“哦。”
　　这下好了，又一次成功把房间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叶斯衡立马就听到了这句话里的信息。
　　他的眸光又一次落在坐在边上的少年，眼神深邃，似乎在里面藏了什么秘密，带着神秘感。
　　傅箐时直瞪着缩在角落里的秦愿，牙龈咬紧，恨不得下一秒就上前把始作俑者暴打一顿。好家伙，他好心来捞人，结果……人都被卖了还在帮着数钱。
　　一旁的手续已经办得七七八八，警察终于松了口气，把文件都夹在文件夹里，一边说道：“手续基本都办好了，现在两位家属可以商量一下，是否继续追究责任。”
　　话音刚落，沙发上的两人瞬间都转头看了对方一眼，随后不约而同的开口。
　　傅箐时只想速战速决：“不追究。”
　　一旁的叶斯衡：“追究。”
　　下一秒，两人又一次对视上。
　　傅箐时：“追究。”
　　叶斯衡：“不追究。”
　　众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真是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故意的了。
　　两个警察脸上的神情略带尴尬，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只能好心的上前提议：“要不你们先商量一下？”
　　两人异口同声：“不用，听他的。”
　　这下所有人都哑然了。
　　最后还是耗了小半个小时才解决一切。
　　长廊的灯又灭了两盏，几人的脚步声有轻有重，像是一首没有规律的曲子，在黑暗中特别响亮。
　　高启先走一步去开车了，傅箐时领着秦愿站在阶梯上打车，站在不远处的叶斯衡身后也跟着垂头丧气的李行舟，时不时偷偷扫过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少年。
　　他的眸光被秦愿扯着少年衣角的小动作吸引，心中的占有欲让他感觉不舒服，恨不得上前扯掉。
　　秦愿似乎也察觉到了叶斯衡的目光，像是一只受惊了的兔子，立马往自己的主人身后躲去。
　　高启把车开进了院子，一个掉头就停在了阶梯之下。
　　车刚停下，李行舟就迫不及待的往副驾驶坐去，生怕下一秒就被叫住。
　　叶斯衡不慌不忙的上了车，没急着让高启开车，而是示意般的踢了踢驾驶位。高启立马会意，打开车门下了车。
　　“你好，傅同学。”他走至傅箐时的面前，一副恭敬：“要不要顺路捎你一段？”
　　傅箐时连头都没抬：“谢谢，不用。”
　　身后的秦愿躲得严实，一见高启就缩了起来。
　　高启一走，他就把脑瓜子冒了出来：“哥，他是在说让我们上车吗？”
　　傅箐时瞥了他一眼：“你想去？”
　　秦愿立马摇头：“哥不去，我也不去。”说着他又把脑袋缩回去。
　　开玩笑，他躲叶斯衡还来不及，更何况是上他的贼车，这黑灯瞎火的，怕是还没到天亮就已经死无全尸了吧？！
　　想想都觉得可怕。还是赶紧抱紧主角的大腿苟到最后吧。
　　叶斯衡隔着玻璃看向还在低头打车的少年，见高启开了车门，沉声问道：“怎么说？”
　　高启如实回答：“傅同学拒绝了。”
　　“你跟他说顺路。”
　　高启：“说了，没用。”
　　顷刻间，李行舟无名的感觉到车内的温度降低，直让人忍不住打寒战。
　　甚至透过后视镜就能感觉到叶斯衡身上的那股不耐烦的危险气息。
　　这下是真的完了……
　　李行舟生无别恋的倚靠在椅背上，突然又坐起来，推开门就下车：“你们要不要一起，这个点了，应该不好打车。”
　　已经站在原地等待了十分钟的秦愿立马眼睛亮了：“真的吗？！”他扭头看向还在刷新界面的傅箐时，“哥，一起呗。”
　　傅箐时的语气淡淡：“要去你自己去。”
　　“那还是算了吧。”秦愿瞬间认怂。先不说这车是大BOSS的，关键人还在里面坐着，没有他的同意，他还真不敢。
　　就这样又过了十来分钟，秦愿的腿已经开始站得发酸。
　　傅箐时皱着眉头一次又一次的刷新，还是一样的结果，显示没有接单。
　　后座的玻璃降了下来，露出一张好看的脸，随即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上车吧，这个地方不好打车。”
　　话刚说完，秦愿立马就拉着傅箐时往车上奔去，没等傅箐时反应过来，车门已经合上，车子的发动机响起。
　　车内的冷气很足，秦愿一上车就后悔了，被人夹在中间他是试过，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狭小的空间里，氛围直接落到了冰点，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傅箐时一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了，只剩下秦愿拘束的坐在中间，像是在受刑似的。
　　车内安静得不像样，偶尔秦愿还和李行舟聊两句缓解，秦愿下车后更是又恢复了安静。
　　傅箐时总觉得有一道炽热的眸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转头睁开眼，刚好与叶斯衡的眼眸相撞。
　　两人都愣了，定在那几秒才缓过来。
　　高启把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傅同学，到了。”
　　傅箐时脑子都跟着慢了半拍：“……哦。”
　　傅箐时一下车，车内的李行舟立马警醒起来。
　　叶斯衡双眼闭着：“解释一下吧。”
　　“那个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跟别人打架的，还瞒着你买车，害得你还要百忙之中来帮我收拾烂摊子……”
　　叶斯衡打断他：“我说的不是这个。”
　　“啊？”
　　“你和傅箐时是什么关系？”
　　这一问，李行舟一秒回答：“哥，你放心，我和傅箐时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和他遇到纯属是意外。”
　　“那个秦愿为什么和傅箐时走那么近？”
　　“我俩和傅箐时是邻班同学，秦愿只是把他当同学而已……等等”李行舟愣了片刻，“不是，哥你怎么突然问那么多关于傅箐时的事啊？”他瞪大眼睛：“哥，你不会是旧情复燃了吧？！”
　　叶斯衡没有回答。
　　车子在黑夜之下行走，路过万家灯火，也路过了人间烟火，像是播放的影带一般，一瞬而过。
　　路过购物中心，叶斯衡让高启停车，随后下了车，径直往超市走去。
　　他的身上穿着私人订制的高档西装，一张脸上五官立体，像是女娲的得意之作，再加上个子高，行走在人群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叶斯衡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上还提着两大袋东西，拉开车门就把东西往里放去。
　　“我去！这么多零食！”李行舟看着直感动。还是亲哥好，知道他还没吃晚饭，还特意给他买了零食。
　　他手臂伸长，手指灵活的一勾，那袋零食就落在了手上，打开袋子就是一顿乱翻。
　　他刚想要撕开一个包装，后面的叶斯衡立马就仗着自己手长，把零食勾了回来，就连李行舟手上的那个也不放过。
　　“不是买给你的。”
　　李行舟感觉有一道晴天霹雳向自己劈来，把他所有的幻灭都毁掉了。
　　他缓了缓，故作不在意，话中满是不屑：“切，说得谁稀罕似的，不就是零食吗，再说了，你买的这些我还不爱吃呢，现在的年轻人要求可高了。谁还吃这些啊。”他说着头都仰起。
　　“哦？”叶斯衡一时来了兴趣，嘴角微微上扬“那你说说，你们年轻人现在喜欢吃什么零食。”
　　李行舟被他的笑容吓了一大跳，想了半晌才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刚刚是瞎说的，我们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吃零食。”
　　坐着开车的高启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话说得……怕是连他自己都不信吧？！
　　叶斯衡睁开双眼：“下个月的零花钱和那辆破车，二选一。”
　　“喂，什么叫破车啊，它只是摔得……”李行舟停顿一下，一个激动转身，眼睛放光：“你说得是真的吗？”
　　叶斯衡语气平淡：“一言九鼎。”
　　“我们年轻人喜欢吃的零食可多了，比如薯片、虾条、苏打饼、碳酸饮料、各种果汁、冰激凌，还有……”李行舟一边掰着手指算着，“没有了。”
　　叶斯衡一下子就看出了秦愿的犹豫：“还有。”
　　“没……没了。”
　　叶斯衡锐眼微眯：“说。”
　　李行舟把声音压低：“还有辣条。”
　　“我看是你想吃吧。”
　　李行舟小声嘟囔着，感觉到叶斯衡的目光，立马变脸，干笑着说道：“我觉得你说得对。”
　　夜晚的暮色变得厚重，回到家时夜已深，但城市的灯光却没有变弱，依旧绚丽多彩。
　　叶斯衡乘着晚风，抬眸看向远处的繁华，若有所思。微风吹起他的额发，温热的气息笼罩在周围，带不走也散不去。
　　他就这样站在阳台好一会儿，转身回到房间，垂眸看了看那袋买回来的零食，随后拿起一旁的手机，熟练的翻着微信记录。
　　翻到底才看到那个带着红点的头像，点进去才看到已经被屏蔽了小半个月的信息。
　　【我们分手吧。】
　　叶斯衡看着不由地窒息，恐惧失去的感觉在身体里油然而生，只需片刻就蔓延至全身。
　　沉默了片刻，叶斯衡才码了一句信息，刚点开发送，下一秒就跳出了一个感叹号——他被对方拉黑了。
　　叶斯衡笑了。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被别人拉入黑名单，以往都是只有他拉黑别人的份，如今还真是第一次。
　　他看着那条没发出的信息，沉思了片刻，又给高启发了条信息。
　　一切都还来得及。
　　曾经你不顾一切的奔赴于我，那如今就让我成为勇士，披荆斩棘的走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