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紫的光破碎琉璃

2、第二章 夜护温酒 夜色公园初

　　　(公园)
　　公园里的路灯蒙着一层昏黄的光晕，光线温吞又黯淡，远远照不开幽深的树影。晚风轻轻卷着草木的气息，暗处的长椅、林荫小道间，随处都是悄悄依偎、低声私语的情侣，青春的慵懒与青涩，丝丝缕缕浸满了整座夜色公园。
　　白芷慢步走在夜色里，目光静静落在身旁短发利落的女生身上，心底生出几分淡淡的生疏与好奇，轻声开口打破沉默：“我们都是朋友了，我却还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
　　身前的小高脚步倏然顿住，缓缓转过身，夜色勾勒出她清瘦又带着几分酷感的轮廓，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坦然伸出手：“我叫小高，大二音乐专业的学生。”
　　“原来是音乐生，好厉害啊。”白芷眼里掠过一丝由衷的赞叹，也礼貌伸出手，轻轻与她交握，语气温软，“我叫白芷，我平时也很喜欢唱歌。”
　　她心底悄悄有些诧异，不过是随口一句问询，对方却这般郑重又认真地自我介绍，没有半分敷衍。可这份坦荡的善意，也让她下意识放下了初见的拘谨。
　　两人沿着迂回曲折的林间小路，一步步往公园最深处的围墙方向走去。四周树影婆娑，人烟渐少，越往里越僻静幽深。
　　白芷环顾着四下荒凉僻静的环境，眼底满是疑惑，忍不住小声喃喃自语：“这地方偏僻又冷清，怎么看都完全不像有便利店的样子啊。”
　　小高眼底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神秘：“别急，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说着，她轻轻拉过白芷的手腕，走到路边一张老旧长椅旁停下，柔声叮嘱：“你乖乖在这里坐着等我，别乱走动，我很快就回来。”
　　白芷依言静静坐下，目光目送小高走向那堵灰暗的围墙深处。路灯的光亮照不到那片角落，只有浓重的夜色裹着她清瘦的身影，隐约看见她在墙根阴影处缓缓蹲下。不多时，墙外传来压低的几声低语回应，隐约有人在暗处接应。
　　白芷独自坐在长椅上，茫然望向四周发呆。她向来安分内敛，向来从不在夜里踏足这样僻静的公园，周遭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还有远处行人断断续续、模糊零碎的脚步声。
　　就在她心绪放空的瞬间，几道脚步声骤然由远及近，带着几分刻意的散漫与轻佻，直直朝她围了过来。
　　白芷心头猛地一紧，抬头瞬间，五名身着正装西装的男生已然将长椅半圈围住，个个身形挺拔，平均身高将近一米七八，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轻浮，上下打量着她。
　　“美女，看着面生，应该是大一新生吧？”领头的男生嘴角勾着戏谑的笑，语气轻佻又唐突，“交个朋友呗，加个联系方式？”
　　白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指尖微微攥紧，慌乱地摇头：“不了，不加……”
　　“别这么高冷嘛。”旁边有人步步逼近，语气带着几分逼迫，“留个联系方式而已，又不吃亏。有没有男朋友？你看看我们几个，就没有一个合你眼缘的？”
　　白芷慌得起身想往后退，后背却猛地撞上一道坚硬温热的人影，退路瞬间被堵死。她心头一沉，慌忙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又站了三个男生，前后八个人，密密麻麻将她牢牢困在中间，连半步都无法挪动。
　　夜色骤然压抑下来，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把美女吓着就没意思了，好好认识一下嘛。”有人慢悠悠开口，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长得这么精致漂亮，不加个微信，我今晚怕是真要睡不着了。”
　　“就是啊，要是真睡不着，美女难道不该负责哄哄我们？”
　　一句句轻佻调侃此起彼伏，落在耳里格外刺耳，男生们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步步紧逼，丝毫没有分寸与收敛。
　　恐惧顺着脊背一点点往上爬，白芷浑身都绷得紧，手心发凉，心底只剩下慌乱与无措。这一刻，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那个去买酒、还在暗处等着的小高。
　　她再也顾不上矜持与胆怯，鼓起全身力气，拔高声音拼命呼喊：“小高！小高！小高——！”
　　急促的呼喊划破夜色，话音刚落，不远处立刻传来玻璃瓶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脚步匆匆，由远及近。
　　小高快步冲了过来，眉眼间覆着一层冷冽的戾气，二话不说上前，伸手便用力扒拉开围在白芷身前的男生，语气凌厉又护短：“让开让开！这是我女朋友!”
　　那些男生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下意识愣在原地。
　　“名花有主咯～散了兄弟～”
　　白芷心口悬着的那口气骤然落下，一回头，一只干净温暖的手已然递到她眼前，依旧是那句简单安稳的“走啦”。
　　可此刻这两个字，却像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惶恐与慌乱。白芷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伸手牢牢攥住那只手，被小高牵着，脚步匆匆，恍恍惚惚间快步穿出幽深树林，一路走到公园入口光亮处。
　　晚风稍稍平复了心绪，白芷小声嗫嚅着道谢：“刚刚……真的谢谢你。”
　　小高没有应声，一路沉默，周身气息沉沉，明显还在为刚才惊险的一幕暗自生气、自责。
　　白芷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轻声发问：“不过你刚刚为什么说我是你女朋友？难道你……你喜欢女生吗？”
　　这句问话，才总算把小高从满腔怒火里拉回神绪。
　　她坦然点头，语气直白又坦荡：“嗯，我喜欢女生。”随即又满是懊恼地低叹，“都怪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种偏僻地方，差点出事。”
　　“没事啦，也不怪你。”白芷连忙宽慰她，语气柔和，“我晚上不来公园就是。对了，你说这里有地方卖酒，到底在哪儿啊？”
　　小高这才想起手里提着的塑料袋，低头一看，方才跑得太急，袋子里好几瓶酒互相磕碰已经碎裂，好在剩下几瓶完好无损，没有洒漏。
　　她压低声音，凑近白芷耳边小声解释：“围墙那边有人悄悄挖了个小洞，是附近老板私下做的生意，蹲在墙边轻轻喊一声，老板就会从里面递酒出来。这事千万别说出去，要是被学校查到，这个口子很快就会被封死了。”
　　白芷恍然大悟，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道：“原来是这样。本来说好要赔你的酒，现在反倒弄得这么麻烦……”
　　小高忽然敛了沉色，弯起眉眼笑了，冲淡了方才的紧绷与戾气：“简单啊，不用特意赔，陪我一起喝酒就好。”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又慢悠悠走了过来，目光径直落在白芷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自来熟的随意：“美女，加个微信呗，我兄弟对你一见钟情了。”
　　白芷淡淡摇头回绝：“我没有微信。”
　　“那QQ总该有吧？留个QQ也行。”
　　“我没有手机。”
　　其中一个男生挑眉轻笑，带着几分起哄的意味：“这还不简单？兄弟们听见没，直接给美女安排一部新手机不就好了。”
　　白芷当场僵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般无赖的搭讪方式。
　　这时小高上前一步，伸手把白芷轻轻护在身后，牢牢牵着她的手，眼神冷了几分，语气强硬不容置喙：“你们没听见我女朋友已经明确说不加了吗？”
　　那两个男生见小高这样自知讨不到便宜，只能悻悻撇撇嘴，转身走开。
　　小高一路紧紧牵着白芷的手，脚步加快，径直往宿舍楼走去，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不悦：“怎么偏偏今晚遇上这么多没分寸、没教养的男生。”
　　白芷神色平静淡然，语气轻淡得像一缕晚风：“习惯了。”
　　小高停下脚步，转过头，认认真真地凝望着她的眉眼，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慨：“也难怪，你这样温柔好看的大美女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动。”
　　“小高！你还故意打趣我。”白芷脸颊微微泛起浅红，连忙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我们待会儿要去哪里喝酒？”
　　小高带着她径直走到宿舍楼僻静的楼梯间，抬手随意擦了擦台阶上的浮尘，毫无顾忌地一屁股坐下，还笑着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语气轻快自在：“就在这儿喝呀～”
　　白芷顿时愣住，心底满是错愕。以她温婉矜持的性子，向来注重仪态体面，从来没有过坐在楼梯台阶上闲聊小酌的经历。可望着小高一脸坦荡真诚、随性自在的模样，终究还是顺了她的心意。
　　她轻轻抬手拂去身旁台阶上的灰尘，小心翼翼拢了拢身上的裙摆，保持着优雅端庄的姿态，静静在小高身侧落座。
　　小高麻利地拆开塑料袋，拿出两瓶二锅头，递了一瓶到白芷面前，眉眼带着几分随性的邀约：“敢不敢尝尝？”
　　白芷学着小高的样子，仰头便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没拿捏好分寸，竟一口气将整瓶二锅头尽数饮尽。
　　方才被一群男生围堵胁迫的恐惧、无助与慌乱，她表面一直强装平静淡然，可心底终究藏着女生独有的胆怯与后怕。借着酒意，恰好把压在心底的慌乱悄悄宣泄而出。
　　烈酒入喉，先是一股辛辣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紧接着一股温热缓缓在腹间蔓延开来，暖意慢慢往上攀升，漫过喉头，染上脸颊、耳尖，最后连四肢百骸、脑海深处，都泛起一阵昏昏沉沉的暖意与朦胧。
　　小高看得满眼震惊，忍不住低呼出声：“卧槽，白芷你也太能喝了吧？居然直接整瓶吹了？”
　　白芷睁着一双清澈懵懂的大眼睛，茫然望着小高，并不懂她为何这般惊讶。在她初次尝来，这酒不过是味道辛辣难喝一些的水罢了，只是喝完浑身都暖洋洋的，燥热又松弛。
　　“就是味道难喝一点的水而已，就是喝完身子好热，浑身都暖乎乎的。”
　　小高无奈失笑，也不再多说，拿起自己那瓶二锅头，仰头一饮而尽。
　　静谧的楼梯间隔绝了校外的喧嚣，晚风从楼道窗缝钻进来，带着淡淡的凉意。两人借着酒意，卸下所有生疏与拘谨，迷迷糊糊聊了许多心里话。聊各自的喜好，聊心底的心事，聊为什么会偏爱女生，聊心动来时是什么模样，无话不谈，格外投缘。
　　夜色渐深，直到白芷的室友玉米打来电话，四处寻人。
　　此刻的白芷早已喝得神志昏沉，晕晕乎乎拿着手机，语气软糯又含糊：“玉米……给你介绍，这是我新认识的好朋友小高，她人超级好的……今天我又被陌生男生围住欺负了，是她冲过来保护我，还帮我收过床单呢，嘿嘿……玉米，抱抱～”
　　小高抬眼看向快步走来的玉米，女孩蓬松的发量衬着脸，双眼皮深邃立体，五官轮廓精致，乍一看竟有几分混血儿的精致感。
　　她礼貌起身，温和颔首：“你好，我是小高。”
　　玉米笑着点头回应，上前一把扶住醉态朦胧的白芷，故作嗔怪地嘟囔：“自己偷偷跑出来散心喝酒，都不叫上我，太不够意思了。来，我背你回宿舍。”说完转头看向小高，“这位就是小高吧？麻烦你帮我搭把手，扶她一下。”
　　夜色微凉，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脚步虚浮的白芷，慢慢走回寝室。
　　白芷陷在迷蒙的醉意里，整个人昏昏沉沉，只隐约记得有人打来微凉的温水，用湿巾轻轻替她擦拭脸颊，淡淡的凉意驱散了酒后的燥热，随后便眼皮发沉，安然坠入了沉沉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