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王女》今天不是令天

2、“你愿意做我的韩信吗？”

　　她狠狠哭了出来，因为她头有一个倒置角度的缘故，泪水流过头顶，有一滴不偏不倚，恰好打湿了她灰扑扑的触角。

　　卫逆呆了一下——触须。她想到了一个判断有没有人的好主意。

　　她这具身体所属的种族疑似是蚕蛾，触须发达。

　　可以动用触须感知环境的能力。

　　她蹩脚地凝聚起精神力，也许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孱弱的缘故，她能感知到的体内的精神力非常微弱，空荡荡的，和高中半月假后的教学楼一样空旷。

　　她好恨这种空旷。

　　努力回忆起凝聚精神力的方法。

　　不管怎么样，不管自己是人是虫，是蝶是蚕，欲要自助，必先自信。

　　她可以，她可以，她可以。

　　什么血统，什么天赋，她可以超过以前的自己。

　　她可以。

　　她可以。

　　“砰”脑子里炸开了，像有钝器在颅内剐蹭着她头颅的内壁。

　　触须痉挛起来，痛苦万分。

　　卫逆好像看不清东西了，面前是白花花的朦胧。

　　自己是不是脑袋爆开了。据说有些强行动用精神力的虫族就会这样。

　　不知道虫族的血、虫族的脑浆是什么颜色。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有流过血呢，也不想第一次流血就把自己的命流掉。

　　不知道自己死后多久会有人来发现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和昆虫博物馆的标本一样，死后干干的。

　　应该不会，矿洞很潮湿。

　　“滴答”水声。一滴水滴在卫逆的触须上。

　　这滴水很小很小，大约是高湿度条件下，空气中凝聚起的水滴。

　　这样一滴水，让卫逆很快激动得快忽视目前处境跳起来。

　　聪明的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精神力应该是上了个台阶，得到了很大的进步。

　　她居然已经能感知到，细微的一滴水，从空中坠落，打乱了本来规律刻板流动的空气，润湿了她身体的一小部分。

　　这种程度的精神感知力，对于星际时代的虫族来说，司空见惯。

　　可是卫逆不一样，她在此之前一直被嘲笑是个连化蛹都做不到的废柴。

　　别说精神力感知外界的微小变化，她连听清稍微小的一点的声音都做不到。

　　这对她来说，堪比盘古开天辟地。

　　有了精神力大突破的鼓励，卫逆努力感知地面的情况。

　　她感觉到了空气规律的流动，但听到了一点不那么规律的声音。

　　“呲”，极其轻微的声音，周期稳定，落在她耳朵里就是这种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

　　风刮过墙面不平的石块？

　　不太可能。因为不平的石块很多，不至于如此突出。

　　她想到了！

　　地面上绝对是有除她以外的人的。

　　这是虫族换气时，空气摩擦过气门的声音。

　　卫逆咬咬牙，从墙面上扣下一块石头。

　　“啪嗒”，扔了下去。

　　一秒半。

　　从她扔石头，到听到石头落地的声音，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Q12星球的重力加速度比地球略小。

　　根据:h = ?× g × t?，忽略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时间，她离地面还有约11米。

　　从十一米掉下去会死吗？卫逆不知道。

　　虫族外骨骼往往厚而硬，想来是死不了的。

　　可是自己只是一个还没化蛹的蛾子。

　　“下面是不是有人？求你，救救我！”

　　卫逆的汗水已经把她的眼睫毛糊到一块了，她被刺激得睁不开眼，手死死扣着石壁，她有点颤抖，粉尘不断地往下落，指甲缝里全是血、汗和泥的混合物，她好痛。

　　不知道为什么地面上的人默不作声，但是她必须努力争取。

　　“我猜你在我下面，你不出声，可能是不想被我看见，不想沾染上我这个麻烦。”

　　“我不是什么都没有，我有存款，有知识，还有不断改善自己生活的心。哦对，我手里还有一个王族雄性。我可以让你得到他，得到他的利益。”

　　“咔哒”，卫逆听到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她更坚定了地面上有人这个判断。

　　“我还没有化蛹，我没有翅膀，我不知道飞起来是什么感觉，我想飞起来，我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你听说过古地球韩信一饭千金的故事吗？韩信幼时父母双亡，穷困潦倒，被人看不起。他总挨饿的时候，有一位洗衣服的老妇人，连续给他吃了几十天饭。后来韩信做了大将军，给了这位老妇人黄金无数。如果你救了我，我也会像韩信将军一样，知恩图报。”

　　“如果我死了，你什么也得不到，那你在地上躲着不出声，还有意义吗？只有你救下我，你才能知道后续，你的投入才能得到回报。”

　　除了刚才东西掉地上的声音，卫逆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她感到绝望。

　　太冷漠了，见死不救。

　　她的手已经完全没知觉了，橙黄色的液体不断从甲缝渗出，分不清是汗水，泥水，还是血水。

　　“你倒是很能说啊，”

　　卫逆的呼吸骤停，手脚差点从墙壁上松开。

　　“快要摔死了，还有心情讲古地球的历史故事。”

　　那个声音低沉而干涩，像是很久没和人说话了。

　　“韩信，将军，这个故事里人是叫这个吧？”

　　卫逆浑身都绷紧了。她努力调用精神力去感知发声者的情况，哪怕只是知道他站立的姿势也好。但她太累了，精神力好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扬不起来。

　　“哈哈，还想用精神力感知我。”声音戏谑，好像在说什么可笑的事情，“没有化蛹，却能感知到我，你让我很意外。”

　　“可惜，没化蛹，再怎么有天赋，也不过是幼年体。”

　　“现在，跟我说说，你手里的那个王族吧。”

　　“你叫他洛恩，是吗？”那人漫不经心道。

　　想到不久前自己喊着洛恩名字骂的那些话，卫逆有点尴尬。

　　“是。他长得很漂亮，脾气却很差。”卫逆知道，对方是要自己证明所言不虚，“三个月前，我把他从一座坏掉的的逃生舱里救出来。”

　　“王族的逃生舱，外面绘有紫色幻隐蝶的图腾。”

　　卫逆补充道。

　　“这些，够了吗？”

　　“你很聪明。”那个声音里还是带着戏谑的笑，只是这次淡了一点。

　　“我该叫你什么，小韩信吗？”

　　明明是正常文字排列，卫逆怎么就这么震惊。还好韩信听不见。

　　“可以可以，您想叫什么叫什么。”有求于人，卫逆狗腿道。

　　“好啊，韩信将军——”

　　那个人好像不笑了，空气中只剩下乱撞的气流声。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愿意，让我做你的刘邦吗？”

　　卫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

　　她悬在十几米高的石壁上，手脚快没知觉了，胃里翻江倒海快要饿死了，刚刚经历了一场快要脑浆迸裂的精神力突破，地面上这个唯一可能救她的、不知道是什么鬼的家伙问她:

　　愿不愿意让他做她的刘邦？

　　中学历史课做她同桌的男生是个项羽迷，卫逆自己是个刘邦党，两人经常激情对线，立场决定观点，卫逆听到过同桌男孩太多疯狂的观点都没有这么无可奈何过。

　　她都快死了，下面那个家伙要有多不合时宜才会跟他讲楚汉争霸？

　　“那个，”卫逆忍住无语，“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但是，能不能救我下去之后再讲？我快撑不住，要摔死了。”

　　下面的人没了声音。

　　……漫长的沉默。

　　“现在就先说好。”

　　卫逆:“……”

　　有性格，她在这个星际时代遇见的第二个不合时宜之人，上一个是洛恩。

　　行吧。

　　“愿意愿意愿意。我不仅愿意让你做我的刘邦我还愿意让你做我的嬴政成吉思汗奥古斯都，我愿意抛头颅洒热血报君黄金台上意……”

　　“啊！”手在这时候松开了。

　　完了。全完了。自己的生命还有一秒半。这是卫逆脑海里最后的想法。

　　下坠，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生命好像一直在下坠。

　　星际时代，天崩开局，然后要因为没有快速反应刘邦韩信类比而死。

　　怎么会这样啊！

　　她逃避似的埋下头，感受到柔软的触感。

　　不对。埋下头。软软的……

　　手指下意识捏了捏。

　　真的是软的。

　　“韩信，你的报答，就是耍流氓吗？”

　　啊啊啊啊啊——

　　卫逆抬起头，刚好能看到眼前人的下巴，线条利落，棱角分明。如果说洛恩是花美男型，眼前这位，无疑是硬汉挂的。

　　所以……自己刚刚是捏了一把，这位的胸肌？

　　徒手接住十米高空掉下来的成年女性，却毫发无损，此人深不可测。卫逆肃然起敬。

　　……也没有多流氓吧。救人嘛，不寒碜。

　　“对不起！”卫逆从他身上跳了起来，“没想到你真的能救我。谢谢你！”

　　卫逆条件反射地想点头致谢，和大学里每次问完老师问题一样。

　　眼前的美男子笑了，这次，应该是单纯被逗笑的。黑暗下，他的眼睛沉得像矿洞的石壁。

　　“报君黄金台上意，”他一字一句念着这句话，“小韩信这也是古地球的历史故事？”

　　这人怎么搞得像要去参加高考啊？卫逆腹诽。

　　“是的。那个，我叫卫逆，可以不用叫我韩信。”卫逆眨巴着眼，努力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你叫什么名字？”

　　“洛里安，我的名字，是神圣的意思。”洛里安瞥了卫逆一眼,“你的名字呢？没什么意思吗？”

　　卫逆还没开口，洛里安就继续道:“你知道韩信刘邦，会念诗，说明很了解古地球文化，应该是贵族出身吧。贵族出身，名字大概率是星球古文字里的音译。”

　　“卫逆，是叛逆者的意思吗？”

　　其实卫逆这个名字是自己穿越前的原名，自己父母双亡，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不管了先吹捧吧。

　　“是的！殿下您真是博闻强识。”话一出口，卫逆就知道坏了。

　　“为什么叫我殿下？你怎么判断我也是王族的？”

　　卫逆:“您通身气度不凡，我认定您出身高贵。”

　　洛里安冷笑:“洛恩呢，他也气度不凡，出身高贵吗？呵呵。”

　　糟糕。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很显然，洛里安和洛恩并不对付，自己这么说应该是激起位高权重者的攀比心了。其实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她好想睡觉啊。

　　“出身高贵是生下来就注定的，气度却更多来自后天养成。”卫逆斟酌着词句，“洛恩的气度不凡是来自于他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吧，您的气度不凡是来自于能力出众。”

　　不晓得这番话有没有让洛里安发现自己还有拍马屁的价值，不起灭口的心思。

　　洛里安一言不发，慢步向一个方向走去。

　　卫逆想着，可能是要带她走向出口了，忙不迭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