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沐知春

7、第 7 章 ###

　　### 第七章巷口的晚风与热牛奶
　　九中的晚自习结束得总是比别的学校晚些。
　　当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教室没关严的窗户缝往里灌，吹得桌上的试卷哗哗作响。
　　林予安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离开，却被同桌一把拉住了袖子。
　　“安安，今晚别走大路了。”同桌神色紧张地朝后门的方向努了努嘴，“刚才放学的时候，我看见隔壁职高那几个混混在校门口晃悠，嘴里还念叨着你的名字。他们估计是听说你跟江驰走得近，想找麻烦呢。”
　　林予安愣了一下，随即平静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
　　他并不意外。自从那天早上的牛奶事件后，他和江驰之间虽然依旧没什么实质性的交流，但学校里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个角落。有人说他是靠巴结江驰才没被欺负，也有人说他是江驰新看上的“玩具”。
　　对于这些刺耳的声音，林予安向来充耳不闻。他只是觉得有些无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收了一盒牛奶而已。
　　避开人群，林予安独自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学楼。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操场后面的围墙边，准备从那条偏僻的小路回家。
　　夜色深沉，路灯昏黄。这条小路两旁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刚走到巷子深处，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嬉笑声突然打破了寂静。
　　“哟，这不是那个转校生吗？怎么，今天没跟着你的‘老大’一起走啊？”
　　几个穿着黑色外套、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挡住了去路。为首的一个手里抛着一枚打火机，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林予安。
　　林予安停下脚步，将书包背带往肩上紧了紧，目光清冷地看着他们：“让开。”
　　“还挺横。”为首的男生嗤笑一声，猛地伸出手想要去拽林予安的衣领，“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怎么样？”
　　就在对方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砰——！”
　　一只黑色的帆布鞋狠狠踹在了那男生的胸口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人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予安微微睁大了眼睛，借着昏暗的路灯，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少年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他微微侧过头，漆黑如墨的眼眸冷冷地扫过那几个呆若木鸡的混混，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滚。”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几个混混显然认出了来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江……江驰？你不是已经退学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我说，滚。”江驰的语气不耐到了极点，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暴戾。
　　几个人对视一眼，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扶，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予安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背影。少年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你……”林予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驰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予安身上，从上到下仔细地扫视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后，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
　　“路过。”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冷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予安抿了抿唇。他知道这是假话。这里离江驰租住的破旧筒子楼有整整三公里远，根本不顺路。
　　但他没有拆穿。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林予安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他低下头，从书包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一盒还带着余温的热牛奶，递到了江驰面前。
　　“给你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今天小卖部搞活动，买一送一。我喝不完。”
　　其实根本没有活动。这是他每天晚上都会多买一盒，悄悄放在书包里的习惯。
　　江驰看着眼前这盒纯白色的牛奶，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予安一眼。
　　少年的眼底清澈透亮，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没有丝毫的恐惧，也没有丝毫的讨好，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
　　那一刻，江驰感觉自己心底某个坚硬冰冷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了那盒牛奶。指尖触碰到林予安微凉的手指，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手这么凉，不知道戴手套？”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凶巴巴的，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说完，他忽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将林予安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校服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林予安的肩上。
　　带着少年体温的外套瞬间裹住了林予安，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和清冽气息的味道将他紧紧包围，驱散了深秋夜晚所有的寒意。
　　“穿上。”江驰命令道，随后转身大步向前走去，“我送你回去。”
　　林予安抱着那件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外套，愣在原地。他看着前面那个在昏黄路灯下拉出长长影子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他快步追了上去，并肩走在江驰的身侧。
　　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江驰走得很慢，刻意放慢了步伐来迁就他。每当有冷风吹过，江驰总会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靠一点，用身体为他挡住凛冽的寒风。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梧桐巷口的时候，江驰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说。
　　林予安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冷淡的少年。他想说谢谢，想说很多话，但最终只是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江驰，”他轻声唤道，“晚安。”
　　江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林予安柔软的头发，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嗯，晚安。”
　　看着林予安走进巷子，直到那扇斑驳的铁门关上，江驰才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盒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热牛奶，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深秋的风依然很冷，但他握着牛奶的手心，却是滚烫的。
　　原来，被人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