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在上》几页遗风

101、回派 唯有不断地

　　距虎咆派挑战金凤门的晋升大比不足一月时，春秋空间内，残缺的大日寂灭阵隐隐成型。

　　不过那些繁复晦涩的线条只持续了须臾便快速消散，沉殊抹掉额上的汗水，轻出了一口气。

　　“可惜是残缺的，”她对毛团说，“而且以我目前境界，竟然只能让这些线条停留两息的功夫。”

　　“可你为何要对苏凌说对阵法参悟失败了？”

　　“他留了一手，我自然也要留一手。”沉殊神态自然地说。

　　毛团：“何意？”

　　沉殊：“他对阵法的参悟确实独到，却也是浅薄有限，这也就证明他在阵道上的天赋远远比不过这阵法的创始者。我现在怀疑他那些关于阵法以及阵法创始者的说法究竟是否为真，这阵法的来历恐怕也不止他描述得那么简单，只是此事不好探寻，我如今也无意深究，暂且装作相信他吧。”

　　“而且除了阵法之外，他迟迟未将九凤唳天决传授于我，恐怕他已经见过冥泉了。”

　　毛团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他对你有所防备？”

　　“不止是他，不过倒也情有可原，任谁也无法在这等关头相信一个从别派来的天才。”沉殊失笑。

　　“那依你看，冥泉对你的提防何时会解除？”

　　“那就要看苏凌待我如何了。”

　　“不过眼下我要先回虎咆派一趟，”沉殊紧接着道，“不知方外山他们修炼得如何了。”

　　毛团语气懒洋洋的：“你快要破境了吧，此时回去是否妥当？”

　　沉殊：“妥当，我恰巧有个出门的任务，时限是两日内，足够了。”

　　毛团摇头：“此事过于冒险，不如老实些，乖乖待在这儿。”

　　“我自有打算。”

　　当然，回去绝不仅仅是为了看弟子们的修炼情况。

　　此时的虎咆派如同一支即将破风而出的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因此为了晋升大比，陈日月结合各峰长老以及廖大川和江大河的建议，正在紧锣密鼓地对第一轮个人战的比试弟子们进行针对训练。

　　按照沉殊所理解，虎咆派对战金凤门的晋升大比乃是综合性的评比，对一个宗门发展来说，最重要的是两个方面，一为修炼资源，二为弟子质量，但修炼资源各派参差不齐，无法设定一个恒常的考核标准，因此重点便落到了弟子比试上。

　　弟子比试共有三轮，请金凤门之上的妙鸣宗特派使者前来主持，第一轮是个人战，第二轮是车轮战，最后一轮则是两两对战。

　　在大比开始的前两日，虎咆派会递交比试弟子名单，名单一旦递交无法更改，中途也不可更换弟子。

　　晋升大比给底层门派提供了一条上升渠道，通过鞭打式的手段激励底层门派，看似公平，实则是上位宗门通过此规则对底层门派所实施的变相的欺凌与压迫，究其根本也无法逃脱弱肉强食这四个字，除了虎咆派之外，其他二级、三级门派也面临同样的困境，亦或说灭门危机，就算终日勤勉进取，最后也难逃过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命运，沦落为大宗门的腹中之食。

　　沉殊深谙其中门道。

　　这次虎咆派若败了，金凤门会立即灭杀他们，但若他们胜了，恐怕也会因那五行转运大阵的事遭遇险境……

　　如何能保全虎咆派？

　　这个问题像一座大山，压在沉殊心头，也压在虎咆派所有长老、弟子身上。

　　抗争！

　　他们心知肚明。

　　抗争……

　　唯有不断地抗争。

　　沉殊花一天的功夫就将任务完成了，在确认没有什么强者气息追踪她的情况下，她转道去了虎咆派。

　　临近山门时，她卸掉属于陈平的伪装，变回了原本模样。

　　不过她打眼一看，许多虎咆派弟子鱼贯而出，有些三三两两接伴而行，看起来不像是外出做任务的，更像是……

　　“遣散？”沉殊自语。

　　她想明白了什么，身形消失。

　　正殿广场上，许多外门弟子停留在那里，脚步踟蹰，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沉殊不怎么扎眼地走过他们身旁，脚步轻缓，听到了他们交谈的内容。

　　“还是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们没发现一件事吗？”一个弟子很小声地说。

　　“何事？”

　　“许多日没见过大师姐了，她定然早早地离开了！”

　　“不至于吧？”有一弟子质疑，“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在虎咆派她是弟子们人人敬仰的大师姐，可若去了别的门派，她不过就是那沙漠中一颗小小的沙粒呀！”

　　“你懂什么！”原先开口的弟子很快反驳道，“虎咆派如今就像那萧瑟秋风中的一片枯叶，即将凋零啦！还是大师姐懂得未雨绸缪，不像我等，都死到临头了才想着离开此地！”

　　沉殊：“……”

　　这人适合去当演讲家，真有一手蛊惑人心的好本事。

　　不过细想起来，对于大部分弟子来说，她一个人确实是不值得信任的。

　　虎咆派对战金凤门，犹如蚍蜉撼大树，十个人里有十一个人都会押金凤门胜。

　　“你为何不与方才那几个弟子辩论几句？”毛团开口。

　　沉殊已经走远了，才说：“他们去意已决，再劝也无用。”

　　“不，我之意是，你该为自己辩论两句，”毛团说，“他们又没有亲眼看见你抛弃了虎咆派。”

　　沉殊一愣，旋即很冷酷地道：“我才不对没做过的事解释。”

　　毛团嗤笑一声。

　　“实则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如同火煎了。”

　　沉殊：“……”

　　擅自揣测她的内心，这才是污蔑。

　　她正朝着内门的方向而去，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她顿时止住脚步。

　　此时连脚面下的土地都在颤动。

　　她所站的地方距离内门已经不远，而且声响又如此熟悉，沉殊下意识道：“彩彩回来了？！”

　　不过算算日子，她在莫皇那学习炼药术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还会炸炉？

　　难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刻苦修炼，她的炼丹术不进反退了？！

　　沉殊无暇细想，步履匆匆地朝着声源处奔去。

　　没想到随后看到的一幕令她震惊。

　　五六个巨大的药鼎在半空中悬浮着，云彩彩和宋青竹在不远处站着，前者神情轻松淡然，后者面上倒是浮现出些许紧张之色。

　　她还听到宋青竹问云彩彩：“这行得通吗？”

　　云彩彩胸有成竹：“当然了！你方才不是看到了吗，一号炉就这么砰的一声炸啦！”

　　沉殊脸黑：“……”

　　这奇葩妮子，炸炉是什么很引以为傲的事吗？

　　两人皆没有注意她，他们盯着半空中的那些炉子，看起来是还想做什么。

　　沉殊看向地面的那个深坑，觉得他们好像在做什么实验，还没来得及叫停，视线落到宋青竹身上，神情忽然一滞。

　　他怎么……？！

　　砰！

　　炉子又炸了一个！

　　云彩彩蹦起来欢呼，这一瞬间，剩下的炉子被纷纷引爆，沉殊脸色一变，连忙退远，顺便在身前设下一道屏障。

　　炸炉的威力竟然是之前的两倍不止……算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沉殊很是无奈，等到浓浓的白色灵烟过去，她径直走向两人。

　　“两位，好久不见啊。”

　　宋青竹听到声音，不敢相信地扭过头去。

　　“阿殊？！”

　　“师姐？！”

　　云彩彩和他一样，先惊后喜，笑得像朵向日葵飞扑向她。

　　沉殊忙伸出手稳住她的身体，问：“你何时从药盟出来的？莫皇怎舍得放人。”

　　云彩彩：“当然是为了这次的晋升大比啊！我可以出战的！”

　　沉殊：“我也正有此意。彩彩，你知道的，我一开始就看好你。”

　　虽然炼药术稀烂，但她是个当之无愧的热武器制造专家！

　　云彩彩十分羞愧：“我一直炸炉，便想着制造一种独属于我的法器，所以我就对药炉进行了一些改造，让它随着我的心意出现了不同的爆炸威力。”

　　沉殊摇头：“你别努力了，换个角度想，你一直在发挥你自己的天赋啊。”

　　云彩彩沉思，师姐说得好有道理。

　　“还有青竹，你的根基怎么了？”沉殊面色严肃下来。

　　宋青竹看了云彩彩一眼。

　　“他非要试吃我炼的丹药……”云彩彩更是羞愧得抬不起头来，“然后原本受损的根基就发生了一些异变。”

　　沉殊觉得不太对劲：“试吃能吃多少。”

　　云彩彩比划：“不多的！大概……这么大一箩筐吧。”

　　沉殊：“……”

　　够多了，会吃死人的。

　　宋青竹急忙说：“多亏了彩彩的丹药！我又可以修炼了！”

　　沉殊一时不太相信，可宋青竹的境界……她竟然看不透，原先她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你如今是什么境界？”

　　“才不过灵溪境一重。”

　　“真是奇了怪了，你身边怎么这么多因祸得福的人，”毛团稀奇出声，“这小子看似是灵溪境，实则灵海内力量磅礴，简直和灵海境无异了。”

　　沉殊：“真的？”

　　“我骗你作甚，”毛团现身，猛地跳到云彩彩怀里，“给我几颗，我也尝尝你炼的丹药滋味如何。”

　　云彩彩嘟囔：“那都是一些废丹，要么是被我扔了，要么是留下来当炸炉引子的，还有剩下的……都给宋青竹吃了。”

　　沉殊看了宋青竹一眼，由衷佩服起他。

　　纵观虎咆派上下，够胆吃云彩彩炼制的丹药，除了毛团，也只有他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