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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麻木的信仰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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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6点，生物钟就叫叶归从浅眠中唤醒了。
进化者总部的宿舍几乎简单的有些严苛，只摆了一张书桌，一个单人床，一把椅子。毕竟那尊永远珍贵，永远不会移动的雕像。此刻正被清晨的日光照射着，泛着淡淡的冷光，面容模糊但姿态庄严。
叶归下了床，赤脚站在冰凉的地砖上。看着神像，那双黑宝石时刻成的眼睛。介绍眼睛总能让他感觉到被注视着。
他走到圣像前，机械地跪下，双手合十，嘴唇翕动。
“……感谢神赐予我们今日的一切，感谢神的庇护与指引……”
祷词他背了十几年，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但今天，和过去的很多天一样，这些词语从他嘴边滑过，没有在他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圣像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空洞而沉默。
叶归结束了祷告，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圣城的雪白的建筑，在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圣塔的尖顶直刺入天空。街道上是人们忙碌的身影，一切整齐而有序，显得是那么美好。
如果没有那些要被净化的人……
他甩了甩脑袋，企图将这些念头压下。神是无所不知的，神是不会错的。那错的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急忙开始换制服。
净化者的衣服是纯白的，胸口绣着圣徽一只睁开的眼睛，象征神的目光无处不在。叶归穿好制服，系紧腰带，将短发理了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精神，很标准，像一个合格的净化者。
他今年二十四岁，入队六年，从见习队员做起，一路升到小队长。他是同期中最年轻的队长，也是执行任务数量最多的一个。
这意味着，他也是经手“净化”人数最多的一个。
他不想计算那个数字。
草草吃过几口早饭，一碗稀粥，半个馒头。叶归正准备去任务调度室，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了他。
“叶哥！”
方铭小跑着追了上来，手里还抓着一个没啃完的馒头。他是队里的副！手，比叶归小两岁，圆脸，爱笑，是队里为数不多还能笑得出来的人。
“今天的任务单下来了，”方铭一边嚼馒头一边递过来一张纸，“三单。城西那个优先级最高，上头说尽快处理。”
叶归接过任务单，扫了一眼。
任务编号：C-0721
目标：陈知远
年龄：26岁
性别：男
住址：城西区柳巷17号
罪名：传播异端思想，恶意值超标
备注：已婚，配偶一人，无子女
叶归的目光在“已婚”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二十六岁，刚结婚，和他差不多的年纪。
“知道了。”他将任务单折好放进衣袋，“叫人，五分钟后出发。
飞艇停在总部南侧的停机坪上，银灰色的外壳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叶归走进驾驶舱，熟练地检查了一遍仪表盘。燃料充足，动力系统正常，通讯畅通。他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方铭已经在招呼其他队员了。
“李哥！小沈！快点！
李哥全名李长河，三十二岁，队里年纪最大的，沉默寡言，执行任务时从不犹豫。小沈全名沈知白，二十岁，去年刚入队，还带着点新人的生涩。
四人到齐，叶归一推操纵杆，飞艇极速升空，朝城西方向飞去。
从空中俯瞰圣城，一切尽收眼底。整齐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房屋，远处圣殿的白色穹顶。这座城市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而他和他的小队，就是这台机器的清洁工负责清除那些可能让机器卡住的“杂质”。
飞艇降落在柳巷尽头。
叶归率先跳下飞艇，后腰别着激光枪，胸前的圣徽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方铭、李长河、沈知白跟在他身后，四人组成一个标准的行进队列，步伐一致，面无表情。
柳巷17号是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门口的庭院里种着一棵快要开败的栀子花。叶归注意到，窗台上还摆着两双洗干净的鞋，一双大，一双小。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砰砰砰……”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家常的灰色布衫，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起床。他手里还端着一杯水，看到门口的四个蓝衣人，愣了一下。
“你们是……？”
叶归亮出证件。黑色的封皮展开，露出里面的圣徽和编号。
“净化者特别行动队第七小队。你是陈知远？”
“……我是。”年轻男人的声音开始发紧。
“陈知远，我们接到指示，你的恶意值已超标。”叶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每一个字都像从机器里蹦出来的，“请你配合我们，接受净化。”
陈知远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年轻女人从里屋冲了出来。
“怎么了？谁啊？”她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门口的人时，整个人僵住了。
“老公……他们……？”
“没事。”陈知远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侧过身，挡住了妻子，“没事，你回去。”
女人没有回去。她放下锅铲，踉跄着冲到门口，一把抓住叶归的袖子。
“长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老公是好人！他每天按时上下班，从不和人起争执，
他怎么会恶意超标？你们一定搞错了！”
方铭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激光上，语气不耐烦：“女士，请你配合。再不退后，我们将强制执行。”
女人没有松手。她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叶归的袖口。
“长官，求求你了，我老公真的是好人……”
叶归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落在屋子里，那间不大的客厅收拾得很整洁，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碗粥还没喝完。
“退后。”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女人还想说什么，陈知远轻轻拉住了她。
“别说了。”他将妻子推到一旁，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
“你骗人……”女人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陈知远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对叶归，缓缓举起了双手。
“我跟你们走。”
方铭放下了按在枪上的手，小声嘀咕了一句：“早这样不就行了。”
叶归摆了摆手，示意将人带走，转身走向飞艇。
身后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和陈知远最后的、几乎听不清的话语。
“我没做错任何事。”
叶归没有回头。
净化中心位于总部的负一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中间伫立着三台净化舱：银白色的圆柱体，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像某种远古时代的遗物。舱门打开时，内部会发出淡蓝色的光，带着一种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叶归将陈知远带到舱前。
“进去。”
陈知远看着那个舱门，身体微微发抖。他犹豫了很久，嘴唇翕动了几次，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走了进去。
舱门关闭。蓝光亮起。嗡鸣声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舱门再次打开时，走出来的已经不是陈知远了。
那个人有着和陈知远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样的身形，但眼神是空的。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情绪。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容器。
“陈知远，已净化。等级评定：净善者。分配去向：城北矿场。”旁边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念着，在一张表格上打了个勾。
净善者，丧失了大部分情感和自主意识的人。他们不会反抗，不会质疑，不会悲伤。他们只会服从指令，从事最基础的体力劳动，直至身体耗尽。
好歹把命保住了。叶归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比那些直接“消失”的人好多了。
他转身走出了净化中心，脚下没有停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