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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裴 ...

  •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

      身体不由自主的朝着那热源靠了过去。

      越靠越近。

      终于,他伸手一捞,将那团温暖结结实实的揽进了怀中。

      怀中的人什么反应也没有,安安静静的任由他抱着取暖。

      裴定渊满意的蹭了蹭,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夜过后,裴定渊醒来时,只觉浑身舒畅,精神十足。

      他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感慨了一番后,他低头一看,发现晏昭雪正被他揽在怀中。

      而更神奇的是,晏昭雪睡着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板板正正的平躺着,和他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性格简直南辕北辙。

      这让裴定渊有些不可思议。

      居然有人连睡觉都这么克制?

      他忍不住伸手,探了一下晏昭雪的脖颈脉搏。

      活的。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些可笑。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他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姿势。

      他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晏昭雪的腰上。

      好嘛,这明显是他自己夜里越界了。

      晏昭雪一直好好的睡在外侧床沿。

      是他,主动凑了过去。

      裴定渊有些羞赧,赶紧装作无事发生的把人放开。

      听见寝殿里有起床的动静,李福全立刻进来伺候。

      见到晏昭雪还在床上躺着,他刚要开口,裴定渊便使了个眼色,制止他出声,压低声音道:“更衣。”

      等换好衣服后,裴定渊才示意李福全去将人叫醒。

      李福全走到龙床边,轻声道:“晏大人,醒醒,该上朝了。”

      晏昭雪被他晃醒,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昨晚躺下的地方,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他满意的打了个呵欠,顺从的由李公公带着人折腾他洗漱更衣。

      这睡觉老实的习惯,是他从前在孤儿院养成的。

      那里的床很小,还分上下铺,夜里根本不敢翻身,怕掉下去。

      时间长了,这习惯便改不掉了。

      他没在寝殿里看到裴定渊,也没多打听。

      反正陛下没有要砍他的意思,那说明他昨晚侍寝得还不错。

      见身旁的小太监手里托着一件朝服,他抬手让人伺候自己换上。

      整理到腰间时,他感觉有些不适。

      这衣服怎么这么紧,难道是他这段时间吃胖了?

      李福全向来观察仔细,见状立即道:“这是临时取来的,与大人的尺码或有偏差。”

      听他这么说,晏昭雪眉头舒展:“无妨。”

      他抬高手臂,让人系腰带。

      这时,裴定渊进来了。

      晏昭雪悄悄的用余光去看站在他身边的人。

      【我的腰居然比裴定渊的粗诶,是不是该忌口了?】

      刚刚坐下,手中端着茶杯的裴定渊一顿,口中的茶差点一口喷出去。

      他闭了闭眼,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晏昭雪的心声还在继续。

      【也有可能是我身体比他好,毕竟裴定渊身上的毒一直没解,身形瘦弱些也正常。】

      【这或许也是他一直没孩子的原因吧?看来得快些找到能给他解毒的人了。】

      裴定渊越听越面红耳赤。

      他没孩子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宠幸过后宫嫔妃,不是他不行!

      晏昭雪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啧,小裴真可怜啊,至今膝下无子。哪像大裴,又装又壮的。】

      大裴?

      小裴?

      这都什么跟什么?

      简直……放肆!

      太放肆了!

      裴定渊实在听不下去了,放下茶杯起身,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李福全在后面追着喊:“陛下,陛下——您的冕冠还没戴——”

      晏昭雪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看着裴定渊匆匆离去的背影。

      怎么回事?

      他不是才进来,又走了?

      ---

      几日后。

      下了早朝的裴定渊没有回御书房,而是去了偏殿,召见了太医院院正张太医。

      张太医满头白发,六十有余,在太医院待了近三十年,历经两朝帝王,见过许多大风大浪,此时却仍有些战战兢兢。

      在给裴定渊诊完脉后,他面色凝重。

      “陛下,您体内的毒,这些年累积下来已经伤了根本。”

      张太医跪在地上,声音发紧。

      “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

      裴定渊面无表情:“恐怕什么?”

      张太医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的开了口:“恐怕,不超过五年,就会彻底毒发。”

      殿中安静了许久,裴定渊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御花园里,秋日的菊花开的正好,金灿灿的一片。

      五年。

      他早就知道自己没多长时间了。

      但没想到,只剩下五年。

      五年,够做什么?

      “朕知道了,退下吧。”

      张太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偏殿里只剩下了裴定渊一个人。

      他独自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扣扶手,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

      虽然只有五年,但也足够他查出裴兮寂的所有阴谋。

      也够他布下天罗地网,将那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更够他选出一个可靠的人,把江山交出去。

      想到这里,他重新睁开眼,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已近午时,风轻云朗,阳光正好。

      裴定渊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晏昭雪的脸。

      不是从前那个沉默寡言,心思深沉的野心家。

      而是现在这个,朝气蓬勃的、会在心里吐槽他、害怕他、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的晏昭雪。

      怕死,爱财,似乎还有些贪吃。

      但不能否认的是,他是个聪明又善良的人。

      或许,他亦可作为辅政大臣的人选……

      裴定渊想起之前暗卫来报,说晏昭雪在找姜绯的事。

      这姜绯既是苗疆圣女,精通医术和蛊术。

      晏昭雪寻她,如果不是为了做坏事,莫非……是想给朕解毒?

      裴定渊被自己脑中的念头惊了一下。

      先不说这姜绯能否解了连张太医都解不了的毒。

      他会这么想,难道是受了晏昭雪心声的影响?

      天天听他担忧念叨自己的头疾,说要想办法给他治,这才……

      好话听多了,就是容易当真。

      裴定渊自嘲的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前。

      放眼望去,御花园中除了开的正盛的金色秋菊外,还有其他雪白和淡紫的品种。

      层层叠叠,铺满了整座花圃。

      他盯着那些花出神片刻。

      “来人。”

      李福全快步从廊下走过来,躬身道:“陛下。”

      “请丞相明日入宫。”

      李福全应了一声,转身去传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陛下就站在那里,明明有光落在他的身上,可他的背影却看起来格外孤单。

      ---

      丞相府。

      晏昭雪正站在书房的案前,面前是一张铺开的白纸。

      他把能记住的原著信息又默写了一遍。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写多背,才能避免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写的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赵老将军身边有位名叫赵虎的亲卫,是裴兮寂安插的钉子。

      他在酒中下毒,使得赵老将军毒发身亡……

      中秋宫宴,裴希记借着敬酒的名义,悄无声息的将毒粉撒在了裴定渊的衣袖上……

      还有北境……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将纸叠成小块,贴身收好。

      这些可都是保命符,也是将来救裴定渊的筹码。

      他靠在椅背上,将纸条上的内容在心中默背了一遍,然后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赵老将军的事,还有半个月不到就要发生了。

      不如明天,他想办法接近那位老将军,找他聊聊。

      先打好关系,再取得信任。

      说不定还能方便到时候救人呢。

      正当他在心中盘算时,门外传来卫苍的敲门声。

      “大人,宫里又来人了。”

      晏昭雪眉头一皱:“又来了?”

      “陛下宣您明日入宫。”

      晏昭雪生无可恋的瘫在椅子上。

      “又宣啊?这频率不对啊……”

      从前的裴定渊,一个月见原主两三次就不错了,现在几乎隔天就见,他到底想干嘛?

      卫苍见他不说话了,忍不住凑过来,小声提醒:“大人,陛下是不是对您……”

      他没把话说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自那夜从宫中留宿回来后,卫苍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带着一种微妙的、欲言又止的、好像他已经被皇帝“宠幸”了的暧昧。

      晏昭雪瞪了他一眼:“少胡说,去准备一下。”

      卫苍缩了缩脖子,侧着身快速从书房溜了出去。

      晏昭雪坐在桌前,手撑着下巴,眉头拧成一团。

      小裴这么频繁的召我入宫,到底有什么事?

      他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算了,不想了,明天进宫见招拆招吧。

      ---

      裴兮寂的私宅书房里,燃着上好的沉香。

      整间屋子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他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正看得津津有味。

      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殿下,姜姑娘来了。”

      裴兮寂放下书,脸上挂上了温和的笑意:“请她进来。”

      门帘被掀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苗疆的蓝色百褶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银线纹样,浑身上下坠满了银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如悦耳风铃。

      她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整个人看起来天真烂漫,如一朵春日初绽的海棠。

      “萧哥哥!”

      姜绯蹦蹦跳跳的跑进来,声音清脆:“你找我?”

      裴兮寂笑着站起身,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阿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姜绯歪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事?你说!我肯定帮你!”

      裴兮寂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到她面前。

      “这里面的药,你帮我配成一种香料。”

      “要能勾起人的幻觉,发作起来,让人看起来像是疯子。”

      他的声音温和平淡,话中的意味却叫人不寒而栗。

      姜绯接过瓷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变。

      “这是……月荧菇!”

      她抬起头,眼睛瞪大了几分:“萧哥哥,这可是很稀有的致幻菌类,我在苗疆的时候,也只听长老们说起过,没想到你们中原也有。”

      裴兮寂点点头:“对,你能配吗?”

      姜绯犹豫了一下。

      她把瓷瓶握在手中,低头看着瓶中细碎的粉末,咬了咬唇。

      “萧哥哥,你要对付的人是谁?为什么要给他用这个?”

      裴兮寂叹了口气。

      “阿绯,我要对付的,本就是个暴戾疯魔的人。”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隐忍的痛心。

      “他残害忠良,鱼肉百姓,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可他平时伪装的太好了,许多人都被他蒙在了鼓里,我这才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让他暴露本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绯的脸上,语气愈发恳切。

      “你知道的,阿绯,我这是在为民除害。”

      姜绯沉默了许久,再抬起头时,她眼中的犹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信任的光芒。

      “好吧,萧哥哥,我相信你。”

      她攥紧瓷瓶,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帮你。”

      裴兮寂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轻柔而自然。

      既像兄长对妹妹的疼惜,又夹杂着几分超越亲情的亲昵。

      “谢谢你,阿绯。”

      姜绯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抱着瓷瓶,小声地说了一句:“那我先去配药了。”

      随后便转身跑了出去。

      银饰叮叮当当的声音渐行渐远。

      裴兮寂站在原地,看着姜绯跑出院子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褪去。

      那双眼睛里的温和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

      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终于露出了獠牙。

      “蠢货。”他低声说。

      姜绯离开裴兮寂的私宅后,怀中揣着小瓷瓶,心情很好的走在街上。

      穿过两条街后,她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的尽头有一间小院,院子不大,里面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和瓶瓶罐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闻起来有些苦涩。

      这是她来到京城,结识裴兮寂之后,他送给她的院子,用来配药和存放药材。

      她推门进去,将瓷瓶放在桌上,开始翻找配药需要的材料。

      安息香、白薇、寄灵草……

      她一边找一边哼着歌,调子欢快轻盈,像一只不知忧愁的小鸟。

      从她离开裴兮寂私宅的那一刻起,便有两道黑影跟在了她的身后。

      那是裴定渊的暗卫,他们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

      确定姜绯进了院子后,那两道黑影没有跟进去,而是记下了院子的位置,消失在原地,回去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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