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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上元佳节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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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河边找了一个临窗的茶楼,在二楼的窗边坐下不久,便有两个小厮打扮的人凑了过来。
“喂,这个位置是我们公子的,你们还不让开!”
这毫不客气的赶人语气,让晏昭雪目瞪口呆。
他看了看那两个小厮,又指了指自己。
【这谁呀?敢在京城这么嚣张?】
“敢问你家公子是?”
“我家公子姓杜!京城杜家!”
晏昭雪认真想了想,朝中三品以上有哪个官员姓杜。
想了一圈,也没想起来。
【一个连炮灰都算不上的边角料,居然敢在小裴这个皇帝面前叫嚣?属实是勇气可嘉。】
“让开让开!我们公子马上就到!”
那两个小厮说着就要动手。
裴定渊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挡在晏昭雪面前:“别碰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
晏昭雪一惊,怕他情绪上涌引发头疾,又怕暴露身份。
干脆伸手把那小厮往前一推,反手握住裴定渊的手腕,运起轻功,飞身把人带到了茶馆的屋顶上。
“看烟花嘛,没有遮挡才是最佳观赏位。”
他用袖子拂了拂瓦片上的灰,示意裴定渊坐下。
猜到他的顾忌,也为自己刚才下意识的怒火感到有些羞恼,裴定渊深吸了口气:“听你的。”
晏昭雪见他似乎气还没有平,赶紧劝道:“这上元灯会,就是人多杂乱。陛下可千万别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免得气出好歹来。”
【主要是怕你头疾犯了,到时候还不是自己难受。】
见他担心自己,裴定渊缓缓道:“这点小事,还气不到朕。”
“哎呀,我就是担心嘛。”
“担心什么?”
“担心……陛下没有应对这种小人物的经验。”
裴定渊的目光落在脚下那些灯火通明的街巷上
“朕以前,被许多比他还要小的人物欺负过。”
晏昭雪心中一紧,想起原著里裴定渊在冷宫的日子。
“那我不管!”
他拍拍胸脯:“以前的事我改变不了,但是以后,我是绝对不会让陛下受这种委屈的。”
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裴定渊轻轻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第一朵烟花升上了夜空。
“嘭”的一声,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
碎成无数金红色的流光,如一树骤然盛放的花。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不同颜色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的升腾、绽放、坠落,将整座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璀璨的光影之中。
晏昭雪仰着头,眼睛里倒映着五光十色的花火。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细的雪花,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他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很快融化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他一手指着烟花,一手去接掌心的雪,转头看向裴定渊,笑得眉眼弯弯。
裴定渊没有在看烟花。
他在看他。
漫天烟火于此刻绽放,璀璨的光几乎照亮半边天空,可在他的眼中,却不及那人的万分之一。
那个曾扬言烟花只是一瞬灿烂的人,眼中正倒映着此生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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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北境,另一场烟火也正在升起。
姜绯带着长宁、卫苍和贰世奇,找到了赵烨迟。
她怀里抱着一大包吃的,用油纸包捂的严严实实,还冒着热气。
“我们来补偿你没过好的年节,怎么样!感不感动啊?”
赵烨迟本来正在祁县的营帐里看地图,被他们这群人突然闯入,吓了一跳。
听到姜绯的话,他先是一愣,然后才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感动。”
他站起身,接过那包吃的,打开一看。
羊肉烧饼、炸酥肉……
还有一壶烫好的酒。
“你们怎么会突然想要过来?”
“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你们晏大人……现在肯定是不寂寞的。所以为了向他看齐,我们就一起来犒劳你啦。”
姜绯说的理直气壮。
卫苍站在后面,肩膀上扛着大包小包,一脸无奈。
“我才不想来呢,我就是个苦力。”
长宁倒是很高兴,他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正拉着贰世奇,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放下,整理好。
赵烨迟走过去,撞了撞任劳任怨的贰世奇肩膀一下。
“小贰,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嘛。”
贰世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笑了,他连忙将嘴角那一丝弧度绷了回去。
被赵烨迟发现后,硬是拉着他称兄道弟的灌起了酒,说什么都要让他再笑一次。
贰世奇被他惹的有些恼了,认真反驳:“阿绯姑娘笑起来才比较好看。”
赵烨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姜绯,有些惊讶:“没想到啊,你还会哄女孩子。”
实话实说,却被误认为在说漂亮话的贰世奇气的脸都红了。
赵烨迟还想再说几句,姜绯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别逗他了。”
“其实这些东西,还有我们过来这事,都是小晏大人吩咐的。”
“他?”
赵烨迟有些意外。
“嗯,他说你之前既然没能过个好年,那总要过个好团圆。”
赵烨迟沉默了一会,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的烧饼。
他没说话,只是眼眶微微泛起了红。
烟花还在继续。
今夜的北境,天也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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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晏昭雪起了个大早。
他昨晚依旧宿在宫中。
原本他是打算换好衣服后,悄无声息的溜走的。
他已经在心里计划好了,趁裴定渊还没醒,先跑了再说。
免得到时候他又要送行,送了又舍不得,看了心里难受。
可他才换好衣服,裴定渊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你要是敢和溜进宫时一样,就这么跑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透着明明白白的警告。
“朕就算一直不睡,也会盯着你。”
晏昭雪身子僵了僵,缓缓转过来。
裴定渊此时的目光已然清醒,正紧紧盯着他。
“陛下……您怎么醒了?”
“朕没醒,朕在梦游!只是在梦中,朕也依旧提防着你跑掉!”
他面无表情,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几乎咬牙切齿。
晏昭雪:……
【狗皇帝,这么精明!】
晏昭雪认怂。
他走回去,在裴定渊面前站定:“那陛下是打算送臣?”
“宫中有条密道,通往京郊,可大幅缩短出城时间,朕亲自送你。”
骤然听到这不得了的机密,晏昭雪倒吸一口凉气。
“密道?”
“嗯。”
裴定渊没有多解释。
他带着晏昭雪穿过寝殿里的一道暗门。
沿着一条幽长的通道走了近半个时辰,终于走出了密道。
外面是一处偏僻的山坡,放眼望去,京郊的田野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裴定渊将一匹马牵了过来:“你骑这个走。”
晏昭雪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刚想说些什么,裴定渊又将一个油纸包塞给他。
“路上吃。”
晏昭雪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胖饺子,还冒着丝丝热气。
这是之前裴定渊无意中听到晏昭雪的心声,说什么出门饺子回家面。
因而此次特意为他准备的。
晏昭雪却没有多想,只以为元宵节前后,有些地方要吃汤圆,有些地方就吃饺子。
“多谢陛下。”
裴定渊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叮嘱道:“一路小心。”
晏昭雪点点头,把油纸包小心地收好,低头看了一眼裴定渊,然后策马朝北奔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
裴定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光里。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密道里走去。
“等我回来!”
晏昭雪的声音,似乎随着风,从远处传来。
裴定渊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
“等你回来。”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出发没多久,晏昭雪就在马背上,就着昨晚从裴定渊宫里顺走的杏花酿,一口一口将饺子吃掉了。
“这宫里捞的,果然是好酒。”
将饺子吃完后,他又抿了几口。
纵马饮酒飞驰,果然畅快!
好在这是古代,没人查酒驾,不然他还真不敢在出发上马前喝这佳酿。
回到寝宫中的裴定渊,刚换好衣服,便有暗卫来求见。
“陛下。”
那暗卫声音压得很低。
“昨夜您让属下查的那位……死了。”
裴定渊放在腰带上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
“昨夜不知怎么的,那树下的花灯突然成片被风刮倒自燃,连带着那座木雕像也起了火。”
“那男子不肯离开雕像,竟然……抱着它被烧了个半死。”
裴定渊的脸色不太好。
“连一夜都没挨过去,今早与那雕像……一同入了棺。”
暗卫说着,声音又低了几分。
“据说那棺材是提前打好的,好大一口。足以将人与雕像一同放入……因着皮肉已经烧黏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了。”
“提前打好了棺材?”
裴定渊喃喃道:“莫非是早就有了合葬的打算?”
“是。”
暗卫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这是在那人家中找到的,属下誊抄了一份。”
裴定渊展开看了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卿卿吾爱,若吾先往,必焚身以随。若卿先往,吾亦如是。」
裴定渊的手微微收紧。
许久后,他才冷声道:“确定是意外?”
“目前没查到人为的痕迹。”
裴定渊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那串佛珠,手指慢慢的捻过。
一颗又一颗。
不知怎么的,他心中越发的不安起来,就好像不久的将来,会发生些什么。
他想起昨晚的晏昭雪,在漫天烟火中仰头看天,伸手去接雪花的那个瞬间。
“若真有什么,”他低声道,“便冲着我来吧。”
他再次摸了摸手中的佛珠串,心中安定了些许。
京城的烟火已经散尽,北境的风雪也不再肆虐。
昨夜还同他互相取暖的人,如今已背道而驰。
但无论走多远,只要牵着两人之间的那根线还在,脚步总会重新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