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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搞你的离间,我上我的眼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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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晏朝雪就醒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裹成一团又摊开,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入宫的事。
这古代当官真不容易,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得时时刻刻揣摩圣意,感觉比996还累。
长宁跟着小厮端水进来,看到晏昭雪眼下的青黑:“大人昨夜没睡好?”
晏昭雪有气无力的瞥了他一眼:“嗯,想事情。”
想怎么保命。
他从床上爬起来,接过布巾擦了把脸。
长宁帮他换上官袍。
晏昭雪对着铜镜整理仪容。
他脸上的红疹已经彻底消失了,镜中人眉目如画,皮肤白皙。
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面容,晏昭雪左右转了转脸,越看越满意。
这长得好,在古代既可以是劣势,也可以是优势。
在我忠心耿耿的情况下,皇帝看我也会顺眼几分。
至于安王的芥蒂,谁管他?
爱嫉妒就嫉妒呗,只要他一天当不上这皇帝,他就拿我没办法。
晏昭雪在心里美滋滋的想着,甩了甩袖,走出房门。
卫苍守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大人,马车备好了。”
“嗯,走吧。”
长宁挠了挠头。
大人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是有什么喜事吗?
往常进宫,不都愁眉苦脸的?
见长宁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卫苍催促道:“想什么呢?别误了大人进宫的时辰。”
被他这么一拍,长宁回过神来,冲他腼腆的笑了一下,转身上了马车。
穿过闹市,街边叫卖声不断,晏昭雪好奇的掀开帘子往外看。
几个小孩围在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妇身边,叽叽喳喳的笑闹着。
那红彤彤的山楂果,穿在竹签上,裹着晶莹的糖衣,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其中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拽着母亲的衣角,奶声奶气的喊着:“我要吃我要吃。”
晏昭雪忽然有点恍惚。
他所在的孤儿院附近,就有一家卖糖葫芦的,每次路过他都想买一串,但总是没钱。
长大后,这些曾经想吃的东西,却早已被遗忘在了时间的长河里,没了那份想要品尝的心境。
也不知道现代的自己猝死后,是怎么处理的。
公司估计得赔不少钱,这些钱要是能交到院长奶奶的手里就好了。
晏昭雪想起那个和蔼的老人,明明已经七十多岁,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却还坚持每天早起给孩子们做饭。
当初他上大学的学费,也是院长奶奶从自己的退休金里挤出来的。
他一直想着等工作挣了钱,把孤儿院翻修一遍,结果钱还没攒够,人就没了。
晏昭雪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把帘子放了下来。
不能想了,想了也回不去。
他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让自己活下来。
“到了叫我。”
他朝卫苍吩咐了一句,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马车穿过长街和人群,朝着那座庄严肃穆的皇城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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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勤政殿。
晏昭雪踏上御书房门口的台阶,只觉得这地方他来的都快比他回家还勤了。
李福全进去通报后,很快出来,笑眯眯地道:“晏大人,陛下宣您进去。”
晏昭雪推门而入。
御书房里还是老样子,堆成小山的奏折,弥漫整间屋子的香薰气息。
只是今天坐在案后的人,似乎有几分不太一样。
裴定渊难得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没有戴头冠,乌黑的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
没了那些象征皇权的沉重装饰,他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威严了,反而多了些书卷气,像是哪家书院里年轻的山长。
虽还是清清冷冷的,却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上朝时是冷面阎王,下朝了是清冷贵公子。真不愧是你呀,奇迹渊渊,在线换装。】
听见这放肆的心声,裴定渊抬眼看向晏昭雪。
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晏昭雪吓得连忙收回视线,撩袍跪下。
“臣晏昭雪,参见陛下。”
“平身,赐座。”
裴定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晏昭雪却一愣。
【上次还没这待遇呢,这次都有座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小心翼翼的在锦凳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裴定渊翻了翻案上的折子,随口问道:“秋闱在即,各地方安排的如何了?”
晏昭雪松了口气,问公事就好,公事他不会露馅。
原身的记忆里,对科举制度了如指掌,他只需要照搬即可。
“回陛下,科举初试定于九月十八,复试十月初二。各地举子的名录已陆续送达礼部,考场也已安排妥当,共计……分布在各省府……”
他条理清晰地汇报,从报名情况到考场布置,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裴定渊听着,时不时点头。
“防舞弊措施呢?”
“回陛下……此次试题由……每批皆有禁军护送,沿途有驿站接应……”
裴定渊“嗯”了一声,目光在晏昭雪身上停了一瞬。
这个人说起公事来,倒是和从前一样,滴水不漏。
可他的心声——
【还好原主记性好,这些流程我也都背下来了,没白熬夜。】
裴定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又是原主。
几次三番的提起,就像是在说另一个人。
这词,究竟是何意味?
莫非,代指的是从前的“晏昭雪”?
裴定渊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科举的考官名单拟好了吗?”
晏昭雪从袖中取出折子呈上。
“拟好了,请陛下过目。”
裴定渊接过,展开后扫了一眼。
他的视线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忽然开口:“这个人,换掉。”
晏昭雪凑过去,看他手指点着的那个名字。
是翰林院的李学士。
这个人,似乎是裴兮寂推荐的。
晏昭雪的心里立刻转过弯来。
书中安王可是在秋闱中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想要通过科举培植势力。
裴定渊登基没几年,时日尚短,在朝中能够信任的人不多,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很多安排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果然对朝堂之事了如指掌,这政治敏感度,要不说他这龙椅坐得稳呢。安王想要拉他下来,还得靠下毒这点子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裴定渊听到“下毒”二字,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果然,晏昭雪知道的秘密不少。
无论是他的头疾,还是有人要给他下毒,全都了如指掌。
看来,今后还得多召他入宫,探听心声才行。
“晏卿。”
裴定渊放下手中名单,认真的看着他:“你觉得安王如何?”
晏昭雪心中警铃大作。
这可是送命题啊!
他脑中飞速运转,斟酌着措辞。
“安王殿下是陛下的长辈,臣,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
他语气淡淡的,却不容拒绝。
晏昭雪咬了咬牙。
“安王殿下为人豪爽,结交甚广,在朝中人缘极好。”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连京中百姓,也无一人说安王殿下的不是。”
【他结党营私!党羽遍布朝堂!】
【他名声比你这个皇帝还好!】
【他在京中行事,无人敢反抗!】
晏昭雪一边恭维安王,一边在心中骂了个痛快。
【裴兮寂!你不是喜欢搞离间吗?那我就给你上上眼药!】
听见他心声里那一连串的控诉,裴定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你觉得,安王和朕,谁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他目光直直的落在晏昭雪的身上,晏昭雪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这话臣不敢听,也绝不敢答。”
他声音抖得厉害。
【狗皇帝你疯了?这种话也能问?我看你是想杀了我吧!】
【该不会……他已经知道裴兮寂要反?现在是在试探我的立场?】
裴定渊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晏昭雪,听着那句“狗皇帝你疯了”,嘴角无声的勾起一个弧度。
“晏卿,起来吧。”
“朕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多了一丝温度。
晏昭雪都不敢抬头看他,低着头满脸“你管这叫玩笑”的劫后余生。
待他终于缓过劲抬头时,脸上的惊恐还没完全褪去,眼眶甚至还有点红,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皇帝开玩笑的方式,就是问臣子谁更适合当皇帝?】
【这玩笑能要命的你知不知道?】
【真该把裴定渊送去现代,感受一下职场社会的毒打!】
省得他再仗着上位者的身份肆意妄为。
明明被骂了,裴定渊的笑容却加深了几分。
不是装的。
眼前的人,是真的怕死。
一个胆子这么小的人,造不了反。
“坐吧。”
裴定渊示意晏昭雪重新坐下。
晏昭雪麻溜的爬起来,屁股紧挨着凳子边边,一副随时准备再跪下去的样子。
裴定渊心中好笑。
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也不再逗弄晏昭雪,干脆换了个话题。
“晏卿,你脸上的疹子已经彻底好了?”
晏昭雪摸了摸自己的脸,点头:“多谢陛下关心,太医说已经痊愈了。”
“是桃花过敏?”
“是。”
晏昭雪愣愣的回答。
【他怎么知道是桃花?】
【哦,想起来了。原主的过敏源是桃花,这件事除了贴身的人,还有太医知道。裴定渊肯定是问过太医了。】
裴定渊再次捕捉到那句“原主”,心中更加确定,眼前之人不是晏昭雪。
或者说,不是他曾认识的那个晏昭雪。
他认识的晏相,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有手段、也颇有野心,和他君臣这么些年,从未真正交心。
而眼前的这个人,脸和身体没变,可芯子却完全不一样。
怕死、爱财,会在心里称呼他狗皇帝、暴君,也会因为他长得好看而多看两眼,还总是担心他的头疾……
这完完全全是两个人。
裴定渊的目光在晏昭雪身上一寸寸的打量。
“晏卿,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样了。”
晏昭雪心里咯噔一下,面露茫然的看向他:“陛下指的是什么?”
见他在自己面前装傻,裴定渊沉默了片刻,摇摇头。
“没什么。”
现在还不能贸然问出口,会打草惊蛇。
得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裴定渊收回目光:“晏卿退下吧”
晏昭雪如蒙大赦,起身跪安。
“臣告退。”
他退出御书房的动作行云流水,跟有鬼在后面追似的。
踏出门的那一刻,他再次长出一口气。
【又活过一关。】
【裴定渊今天心情好像不错,问的问题虽然吓人,但实际上却没怎么为难我。】
【不过他既然问了安王的事,应该是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既如此,也会多几分警惕,那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就轻松多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脚步轻快了许多。
裴定渊在御书房里,将晏昭雪在门口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目光一沉。
这个人,连朕在想什么都知道?
晏昭雪走后,裴定渊叫来了暗卫。
“晏昭雪昨天到今天,见过什么人?”
暗卫单膝跪地:“回陛下,晏大人昨日回府后没有外出,今日早朝后也直接回了府,然后入宫。跟在他身边的只有两名侍卫,一个叫长宁,一个叫卫苍。”
“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暗卫想了想:“晏大人昨日在书房里烧了一些纸张。属下守在窗外,无法看清具体内容。只见到他烧完后,将灰烬收拾干净了。”
裴定渊眉头一皱。
烧纸张?
烧的是什么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继续盯着。”
“是。”
暗卫无声退下。
裴定渊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
晏昭雪的心声里,提到了太多他听不懂的东西。
“原主”、“书里”、还有他张口闭口叫自己和安王大名,毫不避讳。
一个人,不可能一夜之间性格大变。
除非……他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裴定渊想起宫里有种传言,说有些方士,会“借尸还魂”之术,能让另一个人的魂魄,占据死者的身体。
他不信鬼神。
可除了这个,他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或许,这个人一直是这样的,只是以前伪装的太好?
不对,如果以前就是这样,他不可能完全看不出来。
裴定渊闭上眼,心中十分在意晏昭雪心声中透露出来的秘密。
“书里……”
他喃喃自语:“到底是什么书呢?”
竟如此神奇,能预测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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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昭雪回到府中,刚下马车,长宁就迎了上来。
“大人,安王殿下又派人来了。”
晏昭雪脚步一顿:“又来了?”
“是。”
长宁压低声音:“说今晚设了宴,请您务必要赏光。”
晏昭雪脸色一沉。
又来。
一次两次的请,没完了是吧?
裴兮寂这是铁了心要把他拉上船,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回绝。”
晏昭雪摆摆手:“说我身体不适。”
长宁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话。
晏昭雪走进书房,关上门。
裴兮寂这么着急拉拢我,看来他的计划很可能已经开始了。
我拒绝一次两次可以,拒绝多了,他会不会狗急跳墙直接灭口?
不行不行,得加快找姜绯的速度了。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写下一个名字。
姜绯。
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圈,标注上:尽快找到。
女主是关键,找到了她,就等于找到了保住裴定渊性命的办法,也等于多了一个盟友。
窗外,天色渐暗,似有风雨欲来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