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 83 章 一个男人的 ...
-
赵云卿愕然睁大眼睛,半晌反应过来,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面喝茶一面嘲讽地笑道:“我不爱宇文泽,会为了他挡下毒飞镖,会不顾虚弱的身体远赴北庭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他。许小姐,如果你只想说这些有的没的,那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那你是根本看不清自己的心。”明月三千重重将茶杯放到桌子上,茶杯与木桌相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看不清自己的心?”赵云卿觉得好笑,也真的笑了出来,“是谁给了你这种自信?是你可以轻松游走于几个男人之间的本事吗?可我赵云卿不是那些蠢笨的男人。”
明月三千站起来,绕着赵云卿慢慢踱步:“我知道,荣阳公主赵云卿,骨血里既有来自父系血脉的政治素养,又有来自母系血脉的敏锐聪慧,你从小和太子殿下一起学习,论学识,论能力,方方面面你都不比赵景兰差,可惜,你是女儿身,纵有滔天的本事,你也只能被困于闺阁之中。”
赵云卿用力攥起拳头。
“你不甘心,可凭你一己之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你身体本就弱于常人,压根没有办法去争、去抢。你渐渐开始认命,开始安分守己,直到认识了宇文泽。北庭本就民风开放,女子习武做官并不少见,加上多泽王子是一个极温柔的人,更是愿意放权给自己的妻子,和他一起携手治理北庭。认识到这些,你对他,情根深种。”
“你开始想办法吸引王子的注意力,可偏偏他又向陛下求娶我,所以,你一早就知道,王子心里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可你还是千方百计地想要嫁给他。你以为你对多泽王子痴心不悔,甚至他有喜欢的人也毫不在意,其实根本不是。你对多泽王子并无多少真心,你渴望的自由,不是离开闺阁宅院的自由,而是实现野心与抱负的自由。从始至终,你真正爱的,只有你自己。”
“多泽王子不过是一个跳板,一个工具人,你孤注一掷地选择他也不过是在利用他!你努力在他面前扮演好深情不悔的温柔妻子身份,让他为你感动,心甘情愿地把权力分给你,届时你便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掌权者,大展宏图,而不是在大隋时那样,只能做一个命运被别人掌控的吉祥物,高高在上,却无半点自由。”
赵云卿“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怒火中烧:“许小姐,你挑拨离间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只凭你的一己癔测,你觉得有谁会相信你?”
明月三千仍是自说自话:“可惜,当你看到多泽王子把代表北庭王后权力的信物送给我时,你彻底崩溃了。你觉得做了那么多,想到的东西却被别人轻而易举拿到手,你不甘心极了,却又无可奈何。”
“砰”的一声,一个粗瓷茶杯被摔在地上,尸身惨烈。
“放肆!凭你一个小小的刺史之女,也敢对本公主的事妄加揣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客栈房间隔音效果极差,李嬷嬷远远听到声音,赶来敲门:“公主,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的吩咐,不要靠近这间屋子,你退下!”
赵云卿带着怒意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出来,李嬷嬷迟疑了下,仍是顺从地走远了。
“吉祥物所拥有的权力,还不足以随随便便就夺去一个刺史之女的性命。”明月三千轻轻笑着,认真地望着赵云卿,“公主殿下,除非你打算用些不那么光明磊落的手段。公主殿下在宫廷中长大,那些腌臜的手段想必是见过不少的,可你真的打算成为一个那样的人吗?”
“你……”赵云卿气得不轻,伸出的手指不停颤抖着,“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本公主说话!”
“公主殿下是胸有抱负的人,你想掌权,却并不是为了满足一己之私,而是想成为尧皇舜帝那样的人,开创一个属于你的盛世。如果你真的要对我做什么,岂不是违背了自己的本心?”
赵云卿跌坐在凳子上,凄然地笑起来:“你胡说,我之所以嫁给多泽王子,是因为心悦他,现在和他分开,也是因为我被情所困,没法接受他心里有其他女人。至于你说的那些,纯属子、虚、乌、有!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荣阳公主赵云卿,冰雪聪明又胸有城府,从来自信果敢,行事又稳重妥帖,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一个男人变得患得患失?你是在骗别人,还是在骗你自己?”
“东一句,西一句,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如果你是想把这些癔测告诉给宇文泽知晓,那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多此一举。”赵云卿不住冷笑,“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你。”
“其实你并没有放弃多泽王子这条路,对不对?”
“这不关你的事,我如何抉择,放弃多泽王子与否,未来的北庭王后都不会是你。你充其量也只是一个来回横跳的跳梁小丑罢了。”
明月三千也坐下来,仍是坐在赵云卿对面,认真地望着她:“我没有想过要把这些事告诉给多泽王子,也不想做未来的北庭王后。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一些心里话。”
赵云卿匪夷所思地盯着对面的人:“心里话?”
“其实有野心并不羞耻。大隋女子生来就要被迫压抑自己,被迫逆来顺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但凡生出一点自主的想法,都会被视作妖异,将其扼杀在萌芽期。可是,向来如此便是对的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女子和男子生来是一样的,男子可以拥有的,女子又凭什么不能拥有?你那么优秀,若是只能屈居在男人之下,我都会替你感到委屈。”
赵云卿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戒备、怀疑和敌意统统变成了迷惘和怅然。
“以你的才能,将来和宇文泽一起治理北庭,一定可以做得很出色,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得很出色。可你现在却为了我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患得患失,损耗自己的心力,这无疑是在伤害你自己,身体垮了,又何谈将来?难道你忘了自己来北庭的初衷吗?”
赵云卿的眼里泛起泪意,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许千澜”:“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是友非敌。而且,我很欣赏你的勇敢。”
“是友非敌?”赵云卿仍是不敢相信她,即便已经有所动容,“你是说,在你眼中,一个女子处心积虑想要利用自己的丈夫获取权力,不是大逆不道,不是倒行逆施,不是妖异祸国,而是……勇敢。”
明月三千抬头望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赵云卿落下泪来,良久未语。而后,她又嘲讽地笑起来,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珠:“宇文泽对你情根深种,心甘情愿把这一份权力送给你,你一定很得意吧?”
她又误会了。
明月三千暗叹一声,也站了起来:“不,我只是一个俗人,没有那样的心胸和抱负。像我这样的人,每天睡睡懒觉,吃吃喝喝就够了,那些为国为民的大事,我可做不来。可我一直都很欣赏你这样的女子,也愿意支持你,守护你。”
“支持?守护?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是我丈夫忘不了的旧情,我们两个天然就是对立的。”
“就算曾经的宇文泽喜欢许千澜,那又怎么样?以后,宇文泽身边的人只会是你,你那么聪□□颖,想办法把东西抢回自己手中,很难吗?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很难,可对于你赵云卿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如果连这都做不到,你又凭什么觉得你能够掌控权力?”
赵云卿瞪她,却不是因为明月三千直呼她和宇文泽的名字,以下犯上,而是这人刚刚才说过相信她,现在居然又来质疑自己。
“激将法对我没用。”她无语地说道。
“我只是在帮你看清眼前的迷障。”
赵云卿冷哼一声,背过身去:“大言不惭。”
“其实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多泽王子心中有愧,公主正好可以趁现在向他提出自己的条件。”
“我想回大隋,他巴不得成全才是,怎么可能会让我提条件……”
“多泽王子是个有担当的人,他已经和你在大隋成了亲,就认定你是他的妻子,而他又让你伤了心,这个时候只会想要补偿你。更何况,这场婚事关系到大隋和北庭两个国家,他不会轻易动摇,因为他是个厌恶战争的人。哪怕是与你虚与委蛇,他也会扮演好一个贴心的丈夫。”
赵云卿眯起眼睛,不忿地看着明月三千。
明月三千连忙捂住嘴,又道:“对于公主来说,一个男人的真心又算得了什么,权力才是真正的好东西,不是吗?”
赵云卿沉默不语。
明月三千又道:“多泽王子那边,林奚若已经在和他谈,公主即便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他。”
是啊,表哥会帮自己的……可是,表哥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公主,有些事情还是要自己去争取。王子殿下对你并非全无感情,你放手去做便是。”
赵云卿深吸一口气,自己的所有心思好像全无遮挡地暴露在这人面前,真是太可怕了。她试探地问道:“宇文泽的心思,你也这么有把握?”
明月三千轻笑一声:“只是猜测而已。具体结果如何,还是要靠公主殿下的聪颖和才智。”
这就纯属在恭维她了。
赵云卿并不因为这恭维而松懈心神,仍在提防与担忧,她轻轻开口:“你去北庭,究竟是为了什么?”
向往北庭草原风光这种话,鬼才会信。
明月三千略微停顿,而后把自己的,或者说是许千澜的真实身世讲给了赵云卿,讲完微微笑着,诚恳地望着赵云卿:“公主,如今你也知晓了我身世的秘密,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讲出来,你也不会把我的秘密讲出来,对不对?”
关于许千澜的身世,其实她早有耳闻,只没想到居然会是真的。说是秘密,其实只要稍微一查,便能知晓全貌。她这样说,也不过以身入局,让自己相信她。
赵云卿淡淡回应:“我没有乱讲别人家事的习惯。”
“那就好,这样我们就各自拥有了对方的一个秘密,这样的关系是最稳固的……公主愿不愿意和千澜化敌为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