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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池医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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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池晓回到那个人的病房做例行查房。
苏燃正靠在床头看一份前线战报，见他进来便把数据板扣到一边，主动伸出手。
池晓把人检查了一遍：“苏中校，恢复情况良好。体温正常，伤口没有红肿渗出。”
“池医生，”苏燃开口，“我能问一下，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吗？”
池晓正在调整输液滴速的手顿了一下。
“同学。”他说。
苏燃好奇：“就只是同学吗？”
池晓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在战场上活下来，就算失忆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也带着本能的穿透力。
苏燃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高中同学。谈不上多熟。”
苏燃盯着他看了几秒，笑出声。
“那就好，我看你那个反应，还以为我以前十恶不赦专门欺负过你呢。”
池晓垂下眼把输液管整理好：“没有。你没有欺负过我。”
你只是在我的十七岁里留下了一整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然后把收拾它的任务全丢给了我一个人。
查房结束，池晓走出病房。
挺好的，就这样。
他不认识你了。
他忘了。
那你就当他也死在十七岁好了。
反正你本来就是那么以为的。
池晓照例去查看其他的病人，回办公室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有护士低头写着护理记录。
他经过时对方抬头喊了一声“池医生”，他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
他走向电梯，按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
“？”
池晓看着电梯里面的人沉默。
这个人很闲吗？
苏燃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外套，手上还扎着留置针，看起来是自己把输液器拔了跑出来的。
他靠在电梯角落的扶手上，手里捏着一杯不知道从哪个自动贩卖机买的合成咖啡，正一脸百无聊赖地望着电梯天花板上那面不锈钢铁。
两个人四目相对。
苏燃的眉毛挑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起来。
“池医生，好巧啊。”苏燃站直身子。
池晓站在电梯门外，隔着那道门框，看着里面的人。
“苏中校，你应该待在病房里。”
“啊，”苏燃举起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一脸无辜：“我渴了。”
“病房里有水。”
“我想喝咖啡。”
池晓看了他一眼。
那种不讲道理、不守规矩、却偏偏让人生不起气来的样子简直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他的鼻梁上多了一道疤，肩膀宽了很多，声音也比以前低沉很多，但他笑起来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池晓：“你的伤口还在恢复期，咖啡因会影响愈合。”
苏燃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绷带，又看了看手里的咖啡。
他把咖啡递向池晓：“那给你喝？”
池晓没有接，他冷着声音道：“回去。”
苏燃歪了歪头，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池医生，你有喜欢的人吗？”
池晓的手指微微一蜷。
“这跟你的治疗无关。”
“我就是好奇。”
池晓没有回答。
苏燃看着他，笑了。他侧了侧身，让出电梯的空间，“你不进来？”
池晓犹豫一秒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池医生。”
池晓不看他。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苏燃说。
池晓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是Beta，没有信息素，身上的味道只是洗衣液的皂角香和医用消毒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结果。
他身上没有任何东西是能被一个Alpha闻到的。
可是，苏燃说这话的语气太自然了。
池晓转过头。
苏燃正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电梯里的灯，他的表情认真到不像是在说一句不着调的话。
“你长得也很好看。”苏燃又补了一句。
池晓闻言一僵。
电梯到了。
池晓率先走出去。
身后传来苏燃带着笑意的声音。
“池医生，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又不咬人。”
池晓不敢停下来。
上午十点
池晓推着推车走进病房，苏燃正半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数据板搁在一边，屏幕上还是早上的前线简报。
“池医生。”苏燃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
池晓把推车停在床边，动作熟练地拆开无菌包装，把东西一一摆好。
“今天天气不错。”苏燃随意找了个话题。
池晓没接话。
“我早上看窗外，这颗星球上居然能看到两颗太阳。”
池晓拧开碘伏的盖子。
“我以前没见过双日凌空的景象，你说巧不巧，我什么都忘了，但这种时候反而觉得挺庆幸的。”
池晓接话：“庆幸什么？”
苏燃莞尔：“好像很多东西都是第一次见到，新鲜。”
池晓的手顿了一下。
“我说错什么了？”苏燃问他。
“没有。”池晓拿起剪刀，利落地剪开苏燃左肩的旧绷带，“把衣服解开。”
苏燃慢吞吞地用手去解病号服的扣子。
池晓看了一会儿，放下剪刀，伸手帮他把扣子解开。
苏燃低头看着池晓的手指在自己胸前移动，不着调的说：“池医生，你的手好凉啊。”
池晓懒得理他，把他的病号服褪下来，露出底下缠着绷带的胸膛。
池晓开始拆绷带。
“池医生，”苏燃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懒洋洋的笑意，“跟我说说你高中的事呗。”
池晓的指腹正在触碰伤口边缘的皮肤，检查有没有潜在的感染。
“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呢？”苏燃不依不饶，偏头看着池晓头顶的发旋，“每个人都上过高中，每个人高中都有故事。你就随便说说呗，解解闷。”
池晓用碘伏棉球消毒伤口，视线专注在那些需要处理的创面上。
“你高中在哪个城市上的？”苏燃换了个方式。
“星都。”
“哦，星都。那我也是在星都上的学吧？”
“嗯。”
“哪个学校？”
“星都第三中学。”
“第三中学？那不是最好的学校之一吗？”苏燃的语气里带上真切的惊讶，“池医生你学习成绩一定很好吧。”
池晓把旧纱布丢进医疗废物盘里，取了一块新的无菌纱布，开始上药。
“还行。”池晓说。
“还行？”苏燃明显不信，“星都第三中学出来的，你说还行？你高考肯定全市前几。”
池晓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把纱布覆上去用胶带固定。
苏燃看着他的动作，安静几秒，然后抛出一个问题。
“像池医生这样的好学生会早恋吗？”
池晓的手停住。
他抬起眼睛。
苏燃正低头看着他。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只有一两个月，那是池晓人生中唯一一段称得上“恋爱”的时光。在此之前他不觉得自己会喜欢谁，在此之后他也不觉得还能再喜欢谁。
苏燃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早恋，这个词放在他们身上甚至显得有些滑稽。
十七岁，高三，地下恋情，偷偷摸摸地在学校天台见面，在图书馆书架后面牵手，在所有认识的人面前装作毫无交集。
现在他的那个地下情对象正低着头看他，用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问他“池医生会早恋吗？”。
池晓把自己的手从苏燃的肩膀上拿开，他把用过的手术手套摘下来对折，丢进医疗废物袋里。
“没有。”
“也是，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轻易喜欢谁。”
池晓站起身，“伤口恢复得很好，明天同一时间换药。”
他推着车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苏燃的声音。
“我能跟池医生做朋友吗？”
池晓停在门口，背对着病房里那个人。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
我们不是朋友。
他没有回答，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瞬间，池晓听到苏燃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了，隔着门板他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那个语气，那个声调，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下来。
苏燃不记得他了，他没有理由说对不起。
一定是听错了。
池晓加快脚步，推着车推进处置室，消毒，整理，把所有东西归位。
他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发现了一件让他害怕的事。
“池医生会早恋吗？”
“池医生有喜欢的人吗？”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池晓闭上眼睛。
也许苏燃真的只是随口问问。
也许那个“对不起”真的只是他听错了。
也许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代表，一切都只是他这颗不肯死心的心脏在自作多情。
但万一呢？池晓。
他恍惚想起十七岁那年，那个人第一次牵他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何驰眼巴巴地看着他问：“池晓，你干嘛别老躲着我。”
池晓说：“我没躲你。”
何驰笑了，他低下头用鼻尖碰着池晓的鼻尖。
“我又不会吃了你。”
池晓把口袋里的那一小张片子拿出来看了看。
外面有人在喊“池医生”，他应了一声把东西收起来，朝那个方向走去。
脑部CT片子，左上角写着苏燃的名字，池晓对着那张片子看了很久，观察每一个可疑的地方，试图在那片灰白色的脑组织图像里找到一个答案。
池晓走进病房，开始例行的查房。
他的口袋里，那张CT片子就贴在离他心脏最近的位置。
虽然池晓知道，近一点也没有用。
但是没有关系，你不能怪一个病人记不住你，就像你不能怪一个盲人看不见颜色，不能怪一个聋子听不到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