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爱,让人蛮 ...
-
“能赏脸吃个饭吗?池医生。”
池晓看着墨燎的那双眼睛。
“不了。”池晓冷漠拒绝。
他低下头,开始翻终端,屏幕上还是那个转了一圈又一圈的加载图标,“我的车马上就到了。”
墨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池晓把终端屏幕按灭,放回口袋。
车还是没有来,那个旋转的加载图标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像一个永远走不出的循环。
雨比他刚出来的时候更大。
风把雨丝吹斜,池晓的裤腿下摆被打湿,鞋面上溅满水渍。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到大楼的玻璃门上。
他想拉开一点距离,墨燎身上散发出的热度太强了。那种热量让池晓觉得危险。
池晓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池晓,你不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栽倒第三次。
第一次你栽了,你用了十年才走出来。
然后他又出现了。
第二次,你又栽了。
你栽进那片废墟下面,栽掉一只手,栽掉首席医疗师的位置,栽掉你花了十年一点一点建起来的所有东西。
池晓,你不能再栽第三次了。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的心给了那个人两次,第一次他弄丢了,第二次他又弄丢了。
你不能给他第三次了。
“池医生。”墨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被雨声包裹着。
这时,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入大楼前的停车区,双闪灯在雨幕里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池晓抬起头,看了一眼车牌。
“我的车到了。”
他迈出廊檐,墨燎的伞跟上来。
黑色的伞面像一朵移动的云,罩在他头顶,从廊檐到车门不到十步的距离,那把伞没有让一滴雨水落在池晓身上。
池晓拉开车门,停下来。
雨声在他周围轰响着,车门的内饰灯照亮一小片潮湿的地面。
池晓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后背对着墨燎,那个人的视线落在他后脑勺上。
他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高中。
池晓没有回头,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引擎发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着,把不断落下的雨水扫开,又看着新的雨水落下来,再扫开,再落下,永无止境。
车子驶离大楼。
池晓从车窗看出去,灯下那个撑着黑色长柄伞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后视镜的边缘。
雨还在下。
池晓靠在座椅上,用左手握住右腕,拇指按在那个位置。
康复科医生教过他这个动作,说可以在疼痛发作的时候帮助缓解症状。
他今天按了很久,疼痛没有缓解。
痛不在骨头和肌肉里,它在别处,在一个池晓从来没有对人提起过,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具体位置的地方。
车子在他的住处楼下停下来。
池晓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出去。
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身上。
他打开公寓门,走进去。
玄关的黑暗包裹住他,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外面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闪烁着,万家灯火。
第二天早上,池晓在诊室的桌上看到一束花,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池晓知道是谁送的。
他把花从玻璃瓶里抽出来,连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玻璃瓶,一起丢进走廊的垃圾桶。
一切照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下午,他吃完饭回诊室,桌上多了一个信封。
池晓站在诊桌前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他把信封拿起来丢进碎纸机,碎纸机嗡嗡地响了几秒,吐出一堆细长均匀的纸屑。
……
每一天都有新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诊室里。
池晓把每一样东西都丢掉。
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池晓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一本很旧的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书的边角有些卷曲,书页泛黄。
他记得那本书。
那是他十七岁的时候借给墨燎的,一本他很喜欢的旧书。他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偶然发现,绝版了很多年,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从图书馆的淘汰书单里把它买下来。
池晓走过去,拿起那本书,转身,走向垃圾桶。
他站在垃圾桶前面,垃圾桶的盖子已经打开,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只需要松手,书就会掉进去。
他站在垃圾桶前面站了很久。
下午
池晓从诊室出来。
墨燎靠在走廊上。
“池医生,你终于出来了。我在门口等你一个多小时了,护士说你下午没有门诊,但你一直在忙。”
池晓懒得理他,从他身边走过去。
墨燎跟上来。
池晓走进电梯,墨燎也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墨燎:“那本书你没有扔掉。”
墨燎:“我每天早上来的时候,都会先去翻垃圾桶。今天早上,我在垃圾桶里没有找到那本书。”
墨燎的声调上扬。
池晓冷着声音开口:“我只是还没有找到机会扔。”
电梯门开。
池晓走出电梯,朝大楼外面去。
墨燎跟在他身后。
池晓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停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墨燎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你还想怎样?”
池晓听到自己的声音问他。
墨燎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我?”池晓的声音大了一些。
路过的行人侧目,大楼门口的值班保安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已经明确地拒绝了你。墨燎,你这是骚扰!”
池晓喘了口气。
傍晚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池晓无奈:“求你,放过我吧。”
墨燎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朝向池晓的方向。
池晓看着那只手,向后退了一步。
“听好了墨燎。”
他看着墨燎的眼睛。
“我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你做这些事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我觉得困扰。”
“我都会扔掉。全部扔掉。你送一次我扔一次,你送一百次我扔一百次。你每天来门口等我,我就从后门走。你追我一天,我就躲你一天。你追我一年,我就躲你一年。”
池晓说完转过身。
墨燎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池晓:“放手。”
墨燎没动。
池晓回头正要开口说话,看见墨燎脸的瞬间哑言。
他看到对方眼眶里的水光,嘴唇抿成一条线。
墨燎的声音闷闷的响起来:“池晓……”
池晓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被一只手攥住,他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硬生生地咽下了那一整片咸涩的海。
他叹了口气:“墨燎。”
墨燎抬眸看过来。
池晓轻声道:“你不能撩拨完我之后又无所事事地离开。你不能借失忆的名义一次又一次地把我丢在原地。”
“墨燎,你有病就去治,放手。”
墨燎听完,目光愣愣地看着他。
池晓转过身,他不想看到墨燎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亮,亮得他心慌。
你在躲什么呢,池晓?
你在怕什么呢,池晓?
你怕他靠近你,还是怕他不靠近你?
“池晓。”墨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对不起。”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我很抱歉我的追求让你感到困扰。我讨厌忘记,遗忘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如果我的喜欢让你痛苦,那么对不起。”
对不起,池晓。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爱,总是会让人变得蛮横无理。
墨燎看着池晓。
“我以后不缠着你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池晓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伸手扯下墨燎的手,转身走下台阶,走进傍晚的天光里。
他没有回头。
池晓,你安全了。
你自由了。
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