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信》汤汤话

5、哥哥 日子日

　　日子日复一日，温柔又平淡，在朝夕相伴的细碎温柔里悄然流逝。

　　盛夏越来越近，气温日渐燥热，高三的倒计时天数越来越少，黑板右上角的数字一天天递减，压迫感越来越重。

　　所有人都在为高考奋力奔赴，唯有江叙，一边奔赴前途，一边贪恋人间唯一的牵挂。

　　他成绩稳居年级榜首，前途坦荡光明，未来一片大好。

　　可他最大的牵绊，最大的不舍，唯一的执念，全部都是林屿。

　　他不怕高考的重压，不怕前路的未知，不怕异地的奔波。

　　他只怕毕业，只怕别离，只怕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名正言顺地陪在林屿身边。

　　只怕从此以后，他连默默守护的资格，都变得岌岌可危。

　　周三的下午，有全校统一的体育课。

　　春日暖风温柔，阳光明媚，操场绿草如茵，少年们肆意奔跑，满是鲜活朝气。

　　高三学业紧张，体育课大多自由活动，很多学生都选择回教室刷题自习。

　　江叙本打算回教室刷题，却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望向篮球场的方向。

　　不用刻意寻找，一眼就看见那个耀眼的少年。

　　林屿正和同班同学组队打球，一身宽松的校服，利落的短发，奔跑跳跃，挥洒汗水，少年意气肆意张扬。

　　阳光落在他身上，汗水浸湿额前碎发，眉眼明亮耀眼，每一个笑容都鲜活动人。

　　他运球、跳跃、投篮，动作利落干净，进球之后，和队友击掌欢笑，恣意又热烈。

　　操场上很多女生的目光，都悄悄落在他的身上，带着青春期隐晦的心动与好感。

　　江叙站在树荫下，静静看着，周身清冷孤寂，与喧闹热烈的操场格格不入。

　　目光牢牢锁在林屿身上，寸步不离，满眼都是独一份的偏爱与专注。

　　身边有同班女生小声议论，声音轻轻落在风里。

　　“林屿真的好阳光啊，性格也好，长得也好看，好多人喜欢他吧。”
　　“对啊，又乖又帅，性格还温柔，谁不喜欢啊。”
　　“可惜他好像对谈恋爱完全没兴趣，对谁都一样客气，特别迟钝。”

　　细碎的议论声，轻飘飘落在江叙耳中，字字清晰。

　　心底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嫉妒，占有欲像疯草一样疯狂滋生，缠绕心脏，闷得他呼吸发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屿的好。

　　他比任何人都贪恋林屿的温柔。

　　他守护了五年的少年，视若珍宝、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偏爱，是所有人眼中耀眼耀眼、人人心动的存在。

　　他骄傲，又酸涩，又偏执，又嫉妒。

　　骄傲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少年闪闪发光，酸涩这份光芒不属于自己，嫉妒所有人都能明目张胆地喜欢他，而自己只能躲在暗处，缄口不言。

　　球场之上，一场球赛结束。

　　林屿满头大汗，脱下校服外套搭在肩头，拿着矿泉水大口喝水，脖颈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野性。

　　余光瞥见树荫下的江叙，眼睛瞬间一亮，立刻不顾疲惫，大步朝着他的方向跑来。

　　少年带着满身阳光与汗水，热气腾腾地奔向他。

　　“哥！你怎么在这里！”

　　跑到他面前，林屿微微喘气，眉眼明媚，笑意盎然。

　　“路过。”江叙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依旧清淡温柔。

　　“是不是专门来看我打球的！”林屿笑着凑近他，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坦荡又直白。

　　江叙垂眸看着他满是汗水的小脸，看着他明亮纯粹的眼眸，心底所有的酸涩偏执，瞬间被柔软取代。

　　他轻轻抬手，指尖极轻、极快地擦过林屿额角的汗珠，动作克制又温柔，转瞬即收。

　　“出汗了，别吹风，容易感冒。”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眼底藏不住的温柔，早已泄露所有心事。

　　林屿丝毫没有察觉他短暂的触碰里藏着的隐秘心动，只是乖乖点头，笑着应声：“知道啦！”

　　少年站在他面前，叽叽喳喳分享球赛的输赢，眉眼飞扬，满心欢喜。

　　“我们刚刚赢了！超厉害的！我进了三个球呢！”

　　“嗯，很厉害。”江叙温柔附和，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温柔缱绻。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攥着矿泉水和纸巾，犹豫再三，鼓起勇气走了过来，脸颊微红，看向林屿，声音细弱紧张：“林屿，你、你打完球辛苦了，这个给你。”

　　是隔壁班的女生，眉眼清秀，带着青春期少女小心翼翼的暗恋与羞涩。

　　手里拿着冰镇矿泉水和崭新的纸巾，是明目张胆的示好。

　　空气瞬间安静一瞬。

　　林屿愣了一下，下意识摆手，礼貌拒绝：“不用啦，谢谢你，我有水。”

　　他向来坦荡礼貌，对所有暧昧示好，一律温和疏离，从不接受任何人的特殊偏爱。

　　女生眼底泛起失落，却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道：“没关系，你拿着吧，我特意给你买的。”

　　两人僵持的瞬间，一旁沉默伫立的江叙，缓缓上前半步。

　　他身形清挺，气质清冷，淡淡挡在林屿身侧，语气礼貌疏离，分寸恰到好处，却自带不容拒绝的距离感。

　　“谢谢同学，他不习惯喝别人的水，心意我们领了。”

　　声音清淡温和，却带着无形的阻隔，轻轻隔开两人的距离。

　　不动声色地，替林屿拒绝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暧昧。

　　女生看着清冷寡言、气场沉稳的江叙，微微一怔，最终只能攥紧手里的水，尴尬地点头，转身落寞离开。

　　全程，林屿毫无察觉江叙细微的占有与阻拦。

　　他只是单纯觉得哥哥在礼貌帮忙拒绝，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笑着感叹：“哥你真好，帮我解围啦，真的好尴尬啊。”

　　江叙低头看向他毫无芥蒂的笑脸，心底一片酸涩荒芜。

　　他的阿屿，永远这样纯粹坦荡，永远看不懂旁人的心动，也永远看不懂，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偏执爱意。

　　“以后不想收就直接拒绝，不用为难。”江叙低声道。

　　“嗯嗯！”林屿用力点头，满心轻松。

　　可只有江叙自己知道，他刚刚那一步上前的阻拦，从来不是单纯的帮忙解围。

　　是汹涌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受不了别人明目张胆地偏爱林屿，受不了别人带着心动靠近他的少年，受不了除自己之外，任何人对他温柔示好。

　　哪怕明知林屿不会动心，依旧偏执酸涩，难以自控。

　　球赛结束，自由活动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散步、聊天、休憩。

　　有几个和林屿关系要好的男生，笑着喊他一起去小卖部买冷饮。

　　“林屿，走啊，买冰淇淋去！”

　　林屿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江叙，带着征询的语气：“哥，我可以去吗？”

　　“去吧，少吃点凉的。”江叙温柔应允。

　　“好！”

　　林屿立刻开开心心地跟着同伴跑走，脚步轻快，背影鲜活。

　　看着少年跟着别人离去的背影，江叙静静伫立在树荫下，周身的温度一点点变冷。

　　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落寞与酸涩。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和别人嬉笑打闹、并肩同行，看着他把鲜活的笑容分给旁人，看着他的世界不只有自己一人。

　　心底的偏执与失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太过扭曲，太过偏执，太过不该。

　　他只是哥哥，没有资格独占，没有资格占有，没有资格吃醋。

　　可爱意一旦生根，便会疯狂长出血肉，滋生无尽贪念。

　　他控制不住。

　　无数次自我拉扯，无数次自我厌弃。

　　他厌恶这样偏执阴暗的自己，厌恶这份见不得光、扭曲卑微的爱恋。

　　可只要林屿回头一笑，所有的克制与厌弃，瞬间土崩瓦解，心甘情愿再次沉沦。

　　没过多久，林屿拿着一支冰淇淋跑回来，跑到江叙面前，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哥！我给你买的！你最喜欢的原味！”

　　冰淇淋冒着丝丝凉意，清甜的奶香扑面而来。

　　少年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想要分享的欢喜，下意识把最好的、最喜欢的，第一时间分给哥哥。

　　简简单单一个举动，纯粹又温暖。

　　瞬间抚平了江叙心底所有的酸涩与偏执。

　　所有的不甘、嫉妒、落寞，在少年坦荡温柔的偏爱里，尽数烟消云散。

　　他看着林屿亮晶晶的眼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吃，你吃就好。”江叙轻声拒绝。

　　“可是我想给哥吃嘛。”林屿微微嘟嘴，执着地递着，“我特意给你买的。”

　　少年执拗又真诚，满眼期待。

　　江叙终究无法拒绝他分毫。

　　他微微低头，张口，轻轻咬了一小口。

　　清甜冰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远不及身边少年万分之一的甜。

　　林屿看着他吃了，瞬间笑得更加灿烂，满心满足。

　　“好吃吧！”

　　“嗯。”江叙颔首，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真好。

　　哪怕他的温柔只是兄弟情，哪怕他的分享只是习惯性依赖。

　　只要他心里，有自己一席之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