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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破人散 父为女图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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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
长剑钉在风惜音心口，巨大的恐慌令她嘶吼出心内陡升的绝望。
拼上全力也挣不脱被拎住的衣领，商望舒双手伸向前方，却无法触碰到母亲。
寒风卷着碎雪扑落广场，茫茫一白之间，最刺目的，是那浸染落雪的艳红。
“教主！他们怎么敢……”
凛冽杀气顷刻镇压整片广场，武盟子弟瞬间慌了手脚，谁都没料到，西境娑罗教教主商之御会这么快就带人攻上天云山。
抬手示意教众噤声，商之御的目光越过在场林立的武盟子弟，沉沉落向人群后方的苏云扬。
三天时间，足够倾覆生死与恩怨。
昨日深夜才落定风氏一族暗中倒戈的确凿罪证，两封滚烫的急报便连夜驰入西境。
妻女遭人掳走的密报，与禹城陆家满门血洗的噩耗，于同一时刻递至他掌心。
昼夜疾驰，半日赶路仍旧快不过恶人犯错的瞬时心念。
风雪凛冽压身，将眸底翻涌的怒气、沉痛与悲戚尽数敛藏，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冷沉。
人群末尾，苏云扬早已被他死死锁定。
自知武不如人、谋逊一筹，他根本不敢与这位西境霸主正面对峙。
苏云扬只能缩在一众武盟子弟身后，硬着头皮先发制人，抢占舆论先机、歪曲整场棋局。
“西境娑罗教教主不请自来，可是想要抢夺东川的秘宝？”
一句诛心质问，刻意将商之御的千里奔赴，篡改成域外枭雄觊觎宝物的侵略之举。
风惜音的身死，从来只是苏云扬棋局里一枚用来掩人耳目的弃子、一块撬动局势的垫脚石。
这场精心布设的杀局，苏云扬所求的不过是秘宝和武盟权柄。
“东川秘宝算什么东西？我要的是风氏一族的圣女。”
商之御轻嗤一声，他面上虽看不上苏云扬的卑劣手段，但已经咽下对方造成的沉重代价。
侧眸看向跪在风雪广场上的陆萧然，苏云扬小人得志的话音再度传来。
“那可真不凑巧，圣女犯下灭门罪行，已被陆盟主亲手裁决。”
袖袍里的指节被攥的发白，商之御冷着脸没接话，转头望着被苏云扬扣压在身旁的商望舒。
“商教主不近女色数十年，总不会连亡者遗体都不放过吧。”
不动声色将商望舒半护半制扣在身侧，掌心暗扣穴位，苏云扬面上端着武盟长老的姿态。
拿捏住商之御唯一软肋，悄然施压。
“活人也好，死了也罢，本座要的只是风氏圣女，武盟还敢扣着不给吗？”
明晃晃的宣告出口，商之御抬手轻轻拍了拍湛蓝锦袍上的薄雪。
没想到对方丝毫不在意商望舒的安危，言辞间全是公式化的博弈。
苏云扬只好退让一步，试图激化陆萧然和商之御的仇怨。
“风氏圣女就在陆盟主手里，商教主亲自过去讨要便好。”
挚爱死在这种小人的棋局里，商之御强压住杀意，将悲愤化做了对苏云扬的羞辱。
“苏云扬，你旁边那个女孩，也是风氏一族的圣女。”
苏云扬急得跳脚，当即便指责起商之御的狂妄自大。
“商之御！你……”
凛冽风雪里，商之御眸光冷淡如霜，淡淡一句落下。
“陆盟主都没说话，你一个长老，有什么资格和本座叫嚣？”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之际，沉默许久的陆萧然终于开口，一声呵斥压下苏云扬的争辩。
“苏长老，退下！”
“陆盟主！”
好不容易架空了盟主的实权，苏云扬没料到陆萧然会当众喝止自己，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苏云扬，本盟主说，退下！”
陆萧然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没放开怀中的风惜音，只用言语逼退了苏云扬。
这一番呵斥，只换来武盟子弟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没人敢贸然站队。
苏云扬虽觉难堪，但只能悻悻闭口，旁观陆萧然如何处理风惜音的死。
禹城陆家灭门，风氏确实有参与，但圣女风惜音迁居西境逍遥城这一件事隶属高度机密。
牵涉到风行令和东川的秘宝，他绝不能披露商之御和风惜音的夫妻关系。
在武盟子弟的注视下，陆萧然走到了商之御面前，开口给出公开的说辞。
“风氏圣女认罪伏诛，东川不适合收敛她的尸身，有劳商教主……”
抬手一巴掌扇在陆萧然脸上，商之御半点不想听他说话，迅速将风惜音轻柔抱在怀里。
“禹城陆家血案至今不过六七日，陆盟主这么快就缉凶、定罪、结案了？”
西境娑罗愿意与东川武盟结下两地邦交，本就是以风氏圣女为纽带。
“这般草率行事，本座很难再信任陆盟主的人品。”
脸上火辣痛感未消，下一瞬就被商之御这句话砸的无地自容，陆萧然在悔恨中弯了脊背。
“圣女亲口认罪，风氏一族亦交出供词，盟主身为受害者，本就有资格……”
苏云扬再度出言介入，四下环视一圈，竟不见世家子弟的身影，不由得生出一丝不安。
“你算什么东西！武盟何时成了一个长老的一言堂了？”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苏云扬咬牙咽回商之御一再的羞辱，抬手猛然扣住身侧孩童的肩。
还没从母亲死亡的噩耗里回神，就又被苏云扬拿作人质，商望舒只敢小声啜泣。
风雪刮过脸颊，她回想着逍遥城元宵夜里的糖葫芦与灯火，嘴巴张开，却没力气说话。
商之御抬头看向陆萧然，脸上显露的情绪只剩了失望，结拜兄弟，终究不是真的手足。
“陆萧然，你这个盟主似乎压不住一个小小的长老。”
他和风惜音已经没有了以后，可望舒的未来不能停在这里。
“活捉风氏小圣女！生擒苏云扬！陆萧然由我对付，旁人，格杀勿论！”
号令落下的刹那，刀剑相撞的急促脆响，穿过交错的人影，陆萧然疾步冲到苏云扬近前。
见他已经拽住了商望舒的手臂，苏云扬低吼一声，点破陆萧然徒劳无功的补救。
“陆萧然！风惜音的命是你亲手裁决的！”
生怕弄疼商望舒，陆萧然松了几分扣着手臂的力道，开口冷讽苏云扬的虚伪。
“苏云扬，其实世家也没怎么信任你吧。”
广场底下厮杀震天，在商之御的注视下，陆萧然开口便撕碎了苏云扬遮掩许久的假面。
“陆萧然，哪怕世家没有再帮我，你们一样活不过今天！”
将商望舒推入陆萧然怀里，苏云扬阴侧侧的笑了两声。
“禹城陆家覆灭，东川氏族根本没剩多少天资出众的子弟，这礼教宗法，该让寒门学子过一过好日子了。”
与娑罗教徒交手的武盟子弟听见这番话，心底生出一股亡命的执念。
商之御的精锐要取他们性命，横竖都要死，那就拼尽性命，与之同归于尽。
陆萧然本想上前缉拿苏云扬，但怀中的商望舒张口就咬住了他的手臂。
吃痛的瞬间，他回头看向商之御，对方却在观察风惜音的致命伤。
再回头时，苏云扬已经没了踪迹，一个念头闪过，心神覆上一层对自己的批判。
苏云扬这个人很会察颜观色，在自己与交好的人见面时，几乎不曾在场。
“望舒，过来。”
商之御开口唤人，商望舒便松开口齿，甩开陆萧然的手臂，抬步却摔倒在地。
她的眼泪已经哭干，没有力气再伤心了。
陆萧然面露不忍，上前伸手欲扶人，在看见商望舒眼眸里的恨意时，僵住了动作。
她一步一晃的走向前，伸手拽住了商之御的衣袍时，转身仰头睨视跪在青石砖上的陆萧然。
“大哥！对不起！”
商望舒仰头看着商之御，见他抬手两指夹住了锋刃，慢慢地拔出阿娘心口的长剑。
手腕翻转握住剑柄时，长剑就非常顺畅地架在陆萧然的脖子上。
“萧然，站起来。”
商望舒紧抓着商之御的衣袍，转头便看见陆萧然很听话的站了起来。
然后，那柄让阿娘再也醒不过来的长剑，被自家爹爹刺进了这个坏叔叔的身体里。
“杀人偿命，江湖规矩。”
在商之御松开剑柄的时候，陆萧然再度跪在他们面前。
“陆萧然，多谢大哥。”
商之御抱着亡妻转身抬步，商望舒很安静的陪着他缓慢往前走。
面对武盟子弟拼死也要把他们伤够本，娑罗精锐停滞一瞬，急切呼喊了一声。
“教主！”
“若想活命，可自行离去，不必死战了。”
见商之御停步，商望舒歪着头看向身后的娑罗精锐。
“教主对我等有大恩，百人精锐团会誓死保护少主安危。”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武盟子弟没料到娑罗精锐丝毫不惧他们的不怕死。
“那就灭口，记下少主样貌的武盟成员，一个不留。”
没追究他们爆出商望舒身份的过错，商之御头也没回的下了最终指令。
天云山最凶险的绝境崖上，商望舒看着变得越来越少的娑罗精锐。
拽着自家爹爹衣袍的手指已经被冻的发白，她没松手，害怕连最后一点倚靠也会倒下。
商之御抱着风惜音，一动不动地坐在崖边寒石之上。
“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父女两闻言一同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人。
那个人没喊完的称谓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商望舒下意识挪步靠近自家爹爹身边。
“商之御！她只是个孩子！你要利用风氏圣女做什么！”
商之御缓缓抬手，掌心轻轻扣住商望舒单薄的肩膀。
“哦～西南沈家大族长来了，怎么？想救回这小圣女吗？”
商望舒低着头，她很饿很渴，天云山很冷，只有爹爹身上有暖烘烘的气息。
“风氏圣女果然长的不错，哪怕死了，本座……都舍不得……放手……”
商之御低头，眷恋至极地望着怀中安然长眠的风惜音，轻声呢喃。
“商之御！你疯了！”
沈一希惊诧出声，没料到商之御竟存了求死之心。
“疯？我西境娑罗行事，向来如此。”
商望舒忍耐着肩膀处的灼烧感，听着二人言语交锋的喧嚣入耳。
纷乱风雪里，唯独父亲低沉的低语破开所有嘈杂，轻轻落进她耳畔。
“阿月，活下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仓皇抬头，一个「不」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商之御封住了喉脉。
一记沉重掌力狠狠掼在面颊，随着惯性跌扑在冻滑的青石上，直直滑出去数尺远。
“商之御！你真是卑鄙！”
费力站起身的时候，商望舒只看见爹爹身上出现了一柄长剑，而拿剑的人，是自己的小舅舅——沈一希。
手脚并用地疯爬向崖边，拼尽全身余力想要追随那两道消失的身影。
“望舒，对不起。”
被自家小舅舅紧紧抱住的时候，商望舒愣住了，她看见苏云扬远远站在绝境崖的入口。
“望舒，先好好睡一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