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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伦之乐 逍遥城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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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阿娘,爹爹在那里!”
被娘亲抱着的小望舒轻轻晃着身子,胖乎乎的指尖,直直指向城楼下方璀璨的灯市。
风惜音顺着女儿指引的方向望去,遥遥撞进自家夫君温柔沉沉的眸光里。
面颊悄然漫开一层浅胭色,心头微颤间,她下意识后退两步远离城墙,藏起眼底几分羞怯。
“望舒,小心掉下去。”
晚风携着料峭春寒拂面而来,卷着满城灯烟暖意,稍稍吹散耳尖倏然漫起的温热。
夜空沉净,隐隐有细碎雪沫藏在厚重的云层之间。
还没平复好情绪,一阵清脆铃铛声在耳边响起,隔着一段距离,怀里小丫头的小手已经挥舞个不停。
“爹爹!爹爹!望舒要抱抱!”
湛蓝锦袍的衣摆扫过阶边垂落的灯穗,商之御上前,稳稳将扑腾的小望舒捞进了自己臂弯。
“阿音,是在怨为夫让你久等了吗?”
见娘亲没有回答爹爹的话,小望舒双手圈住了商之御的脖颈,眼神却挂在他手中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上。
“爹爹,阿娘的脸红得就像糖葫芦一样!”
“小馋猫,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原来是惦记着这口甜。”
见父女俩一唱一和地打趣自己,风惜音偏头转身,恬淡眉眼间并不辩解。
商之御的嘴边漾开浅浅笑意,将糖葫芦妥帖交到小望舒手里,随即上前揽住风惜音的肩。
“之御,望舒还在呢。”
风惜音柔声轻嗔,碍于孩子在旁,羞赧之余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爹爹不知羞!就连睡觉都黏着阿娘。”
小望舒咬下一口酸甜的糖葫芦,鼓着圆鼓鼓的腮帮子,一本正经地控诉。
“教主,夫人,可否让属下陪少主去城中闹市里看看?”
一道身影自暗影之中步出,屈膝单跪,姿态恭谨。
小望舒当即扒拉上商之御的肩头,探出大半截身子看向来人,软糯声声。
“咕咕抱!咕咕抱!”
见小望舒急切的模样,风惜音从商之御怀中退开,看着他俯身,将欢蹦乱跳的小丫头交到紫檀手里。
“紫檀,今日是元宵灯会,让破晓和丹玄陪望舒一起去。”
风惜音说完便伸手去摸衣摆处的器物,指尖落空的瞬间,心底便掠过了一丝冷意。
贴身的兵器无故遗失,这放在平日也不是一个好现象。
“属下遵令,这就去寻他们。”
惊觉城楼气氛悄然沉郁,紫檀不多做逗留,欠身行礼,抱着小望舒步下城楼。
孩童腕间铃铛的脆响渐渐远去,满城灯市的喧嚣落在身后,那仅存的人间暖意也随之缓缓消散。
“阿音,天云山的邀约大可推脱不去。”
商之御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沉沉肃色,语调倏然冷了几分。
“贴身之物失窃,教中异动难测,诸事亟待严查,你是西境娑罗教的教主夫人,眼下局势不明,不可随意离开逍遥城。”
风惜音抬眸正视他,并未应下这近乎禁足的劝诫,沉思一瞬,另起话头,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
“之御,你扣压萧然送来的那封信,是在核验什么?”
商之御自袖中取出那封火漆密信,指腹缓缓摩挲过微凉的纸边,眼底疑虑深重。
“阿音,我总觉得此事处处蹊跷,听我一句,别去。”
他微微俯身靠近,风惜音抬手,轻轻抚上他紧锁的眉头,试图抚平他眼底翻涌的烦躁。
“之御,萧然是你的结拜兄弟,风氏一族早已人丁凋零,此番武盟召集,关乎宗族存续,我不能缺席。”
商之御侧眸望向城下的灯火阑珊,伸手将她轻轻圈入怀中,语气带着一丝退让。
“阿音,明日启程也不迟,你先行一步,把望舒也带上。”
指尖缠绕上风惜音鬓边细碎的青丝,他轻叹出声,已是最大限度的妥协。
风惜音深知东川世家算计丛生、人心叵测,迁居西境数载,她早已看清,乱世江湖从不会善待无辜与纯粹。
“之御,上一回你带望舒前往天云山,她便极其厌弃萧然,我不想把孩子牵扯进来。”
商之御松开那缕青丝,心底清楚当年那纸早已废弃的婚约隐患,却依旧试着劝说。
“阿音,萧然本性良善。可如今逍遥城潜入外敌,望舒独自留在此地,同样不安全。”
经年世事磨尽年少天真,商之御静静拥着怀中之人,没再开口。
世间抉择大抵皆是如此,没有两全之法。
良久,风惜音轻轻挣开些许,抬眸望着他。
“之御,教规三戒令,不轻信,疏私情,忌自负——你好像,只做到了不轻信。”
商之御怀抱未松,任由料峭春寒拂过衣袂,眼底所有辩驳尽数散尽,默然让渡决策权。
“我已经送信给一希,东川地界有他以沈姓宗门势力牵制各方世家,阿音,我不拦你。”
夜色渐深,满城灯会灯火缓缓沉寂,他不再言语,手臂收拢将人横抱入怀。
足尖一点便自城楼高台纵落,衣袂破开料峭夜风,踏过下方层层鳞次的屋瓦。
风惜音攥紧他胸前衣襟,鬓边发丝被疾风吹得四散纷飞。
他抱着她掠过殿宇院落,几番起落后稳稳落进蟾桂殿的内庭。
院中的娑罗花随风簌簌轻落,风惜音看着他眸底的情绪,伸手去摸商之御耳上的血月挂饰。
“之御,你后悔入赘风氏一族的宗祠吗?”
被抱进寝居的风惜音,侧头去看窗棂漏进来的残冷月色,悠悠问话。
“阿音,今夜只看我,不谈别的。”
没给出后悔与否的回答,商之御凑上她的唇瓣。
“之御……”
“叫夫君……”
摇曳的烛火亮了整夜,一室温存终究迎来了天光渐明。
“教主,车马已经备好了。”
并未叩门,紫檀立在庭院娑罗树下,单膝半跪,静候商之御传唤。
“进来。”
将人唤入寝居,商之御抱着依旧沉沉安睡的风惜音坐于床边,示意紫檀为她梳整发髻。
晨光透过薄纱窗棂漫淌进内室,昨夜烛火残留的暖意已然散尽。
紫檀脚步放得极轻,取过玉梳立在床侧,小心翼翼梳理夫人散乱的青丝。
商之御垂眸凝望着怀中人熟睡的眉眼,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面颊。风惜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终究未能自沉眠之中苏醒。
“爹爹坏坏的!总是让阿娘起不来!”
跟随着紫檀一同进来的小团子蜷在床尾铺好的绒垫之上,乌溜溜一双杏眼睁得圆滚滚,瘪着小嘴小声嘟囔。
紫檀梳发的手猛地一顿,垂首敛目,耳尖悄悄发烫,权当未曾听见这句童言。
商之御闻声抬眼,眉宇之间郁结不散的离别愁绪,被孩童无忌的话语戳开一道缝隙,一抹浅淡笑意缓缓漫上唇角。
“那望舒打算如何罚爹爹?”
“两串糖葫芦,不对!要三串!”
小望舒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摘下腕上叮咚作响的小铃铛,手脚并用爬上床榻。
“那爹爹也有一个条件。”
“嗯?”
“望舒陪阿娘去往天云山,爹爹将城中诸事处置妥当,便带着糖葫芦,赶过去寻你们。”
小望舒脸上的欢喜一滞,她清清楚楚记得天云山上那个名叫萧然的叔叔。
回想那人身上凑凑苦苦的气息,小脸立刻紧紧皱作一团。
“望舒不要去!阿娘也不许去!”
她说着便一把攥住风惜音的衣袖,身子微微绷紧,眼看就要哭闹起来。
“阿娘昨夜很累,望舒,我们不要吵到阿娘歇息,好不好。”
商之御柔声安抚住躁动的女儿,抬手示意紫檀先行退下。
紫檀躬身将玉梳收进袖中,悄无声息退出寝居。
逍遥城的城门之下,商之御伸手掀开马车车帘,俯身坐入车厢。
小望舒紧紧挨着昏睡未醒的风惜音,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稚气的嗓音压得很低。
“爹爹为什么不能一同前去?阿娘就非去不可吗?望舒心里好怕。”
商之御自怀中取出一枚刻着娑罗花纹路的烟火令,放到小望舒的掌心,合上她小小的拳头。
“这枚传讯符妥善收好,望舒若觉得那里不安全,用掉它,爹爹会带人赶过去。”
攥紧冰凉的玉质令牌,小望舒仰头看着商之御。
“咕咕呢?咕咕为什么也不能陪望舒保护娘亲?”
见自家女儿提起了紫檀,商之御知道她作为风惜音情同姐妹的仆从,自是有能力护住妻女。
但眼下教中事务,也需要紫檀帮着处理,商之御蹲下身,声音压得沉而温和。
“望舒乖,爹爹可拿不了三串糖葫芦,需要她帮忙拿着。”
漆黑的眼珠眨了眨,小望舒抵不住三串甜糖葫芦的诱惑,也压不住心底漫上来的惶恐。
她抿紧嘴唇,小手把烟火令攥得指节泛白。
“那爹爹和咕咕要早点来,望舒不要只和阿娘看烟花。”
孩童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寒石,沉沉砸在商之御心口。
“好,爹爹与咕咕,一定会尽快赶来。”
商之御喉间微涩,他只能许下这句没有十足把握的诺言。
厚重玄色车帘缓缓垂落,马车里是沉沉昏睡的风惜音,与强撑勇敢、满心不安的小望舒。
帘外,是执掌娑罗教,却被城内暗流死死桎梏,无法随行的商之御。
积压整夜的云层终于崩落,细碎的春雪漫天飘洒,覆上了逍遥城巍峨的城门房檐。
血月耳饰晃动,湛蓝色的身影隐入了迷蒙的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