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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别跪了,先救人还是先埋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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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阮阮眉头微不可察地拧紧,空气里那股子腥甜味越来越重,裹着风雪一个劲往肺管子里钻。
就在这时,一阵比风雪更刺耳的惨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德旺半截身子还泡在冰血混合的泥水里,那扇沉重的榆木门板斜压在他的左腿根上。
暗红色的血液正不要命地从门板边缘汩汩涌出,在冻土上积起一洼触目惊心的血洼。
这胖子方才还叫得撕心裂肺,此刻声音已经弱了下去,肥腻的脸肉泛着骇人的青灰色,眼皮半翻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抽气声,那是失血性休克的典型前兆。
“让开,都让开!”李郎中背着一个掉漆的破木药箱,踩着一路泥水跌跌撞撞地挤进人群。
他胡须在风中乱颤,手忙脚乱地掀开药箱盖子,抓出一把黑乎乎的干草药。
可当他的视线触及陈德旺那几乎被门板铁钉撕碎、皮肉外翻见骨的大腿伤口,还有那仿佛喷泉般完全无法遏制的鲜血时,李郎中那双枯瘦的手僵在半空,药草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他扑通一声跪坐在泥浆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骇然与绝望,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了……伤了血海经脉,血关不住了……这命是阎王爷收定了!陈家大嫂……赶紧回去准备席面布匹吧,趁着还有口气,办个后事……”
周围那些刚刚逃过一劫的村民闻言,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窃语。
甚至已经有人下意识用袖子掩住了口鼻,眼神里透出一股子麻木的认命感,仿佛陈德旺已经是个死人。
“起开。”一道冷到没温度的女声突兀地砸在李郎中头顶。
唐阮阮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高墙,大步跨过地上的狼藉,顺着袖口的遮掩,从虚空的系统面板中一把扯出了刚抽取的【极寒灾厄医疗包】。
她根本不理会李郎中惊愕的目光,从那看着有些古怪的灰布包裹里,利落地拔出一瓶医用酒精和几包带有弧度的不锈钢缝合针线。
“妖妇!你手里拿的什么邪物!”李郎中大惊失色,张开双臂就要去拦,“你休想在此地败坏伤者法身,惹怒泉下神明!”
“不想明天一起吃他的席就闭嘴滚一边去!这是老道秘传的止血神散!”唐阮阮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脚踹在李郎中的肩膀上将他蹬出半米远。
她偏过头,目光直直看向站在一旁正盯着门板沉思的周煜墨。
“按住他。”这三个字,唐阮阮说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周煜墨黑沉的眸子动了动。
他没有问这女人手里那些形状怪异的物事是从哪来的,也没有片刻犹豫,修长的腿迈开两步,走到陈德旺身侧。
他身子微倾,单膝直接毫不客气地抵在陈德旺完好的右腿上,右手握着那把还在滴着怪液的工兵铲,将冰冷坚硬的铲背“砰”地一声死死压在陈德旺那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男人的力道大得可怕,就如同一座压顶的铁塔,瞬间将这个两百斤的胖子死死钉在了泥地里。
唐阮阮拧开医用酒精的盖子,手腕一翻,大半瓶刺鼻的透明液体直接对准陈德旺外翻的大腿皮肉浇了下去。
“啊——!”早已痛到麻木濒死的陈德旺被这烈性的刺激直接唤醒了神智,他双眼猛地瞪圆,瞳孔因为剧痛急剧收缩,整个身体像是一条被扔在烧红铁板上的活鱼,疯狂地痉挛弹动起来。
但他根本动不了。
周煜墨结实的小臂肌肉微微隆起,压在陈德旺胸口的工兵铲纹丝不动,生生将那股子疯牛般的挣扎镇压在泥水之中。
刺鼻的酒精挥发味瞬间盖过了血腥气。
唐阮阮眼神凌厉专注,在昏暗的光线下找准了那根断裂的动脉血管。
手指灵巧得如同穿花蝴蝶,穿针引线,直接开始在粗糙外翻的血肉上进行粗暴却致命有效的结扎止血,并开始现场缝合。
弯曲的钢针在皮肉中穿插,牵引着黑色的医用缝线,就像是农妇在缝补一只破了的麻袋。
“你疯了!这是妖法!竟然用缝衣针穿皮肉!你这是在剜肉啊!”李郎中跌坐在地上,指着唐阮阮的手指哆嗦得像筛糠,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行医大半辈子,何曾见过将活人当成破布裳缝补的野路子?
然而,咒骂声还在李郎中喉咙里打转,他的视线却突然死死盯住了陈德旺的大腿。
那根刚才还在疯狂喷涌的热血,竟然在两针收紧之后,奇迹般地不再往外涌出半滴。
那原本可怖骇人的豁口,被一种极其古怪且紧密的阵脚给彻底闭合在了一起。
陈德旺的痉挛渐渐弱了下来,除了急促的喘息和满头的冷汗,命,竟然就这么强行给留住了。
“啪嗒。”李郎中手边那个崩了口的熬药旧碗,从他不受控制的手指间滑落,摔在冻土上碎成了三瓣。
他看着那只被完美封闭的伤口,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张着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唐阮阮剪断最后一截缝线,刚刚将心头那口浊气呼出的瞬间,她视网膜左侧原本安静的半透明面板突然爆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警告!极危警报!】
【检测到高浓度冰魔异化源污染正随地下水脉极速蔓延!
流向预判——宿主所在坐标东南侧,全村主饮水井!】
【请立刻阻断污染源!】
唐阮阮心头猛地一跳,豁然抬头看向刚才冰魈尸体化作黑水渗入的地方。
那条隐秘的地裂缝隙走向,正不偏不倚地直通着村子中央那口千百年没干涸过的深水老井!
“张五!”唐阮阮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异常尖锐嘶哑,“马上带人去后村老李家的破窑洞,把他当年屯的那些生石灰全都给我挖出来!搬到村里那口深水井边上,把井口给我彻底填死!”
张五刚从地上摸起自己那把长弓,听见这话当即就愣住了,大脸盘子上满是不敢置信:“二丫姐……你、你说啥胡话?那水井可是咱们整个村子最后的活命根子啊!这大雪封山的,要是用石灰把井填了,咱们以后连滴水都喝不上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喝毒水死得更快!”唐阮阮厉喝一声。
她刚刚在众人面前生扯断了怪物一条命,又徒手把踏入鬼门关的族长硬拽了回来,此刻那双充血的眸子里透出的森冷,让张五只觉得脖颈子比刀刮还凉。
迫于这股不容置喙的威压,张五狠抽了一口气,咬咬牙,一把扯过旁边两个还没缓过神来的汉子:“听神女的!走,跟我搬石灰去!”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了风雪弥漫的黑暗中。
唐阮阮转身开始迅速收拾剩下的医疗残渣,周煜墨也缓缓站直了身子,工兵铲上的血污在冻土上随手一刮,目光幽深地盯着张五离去的方向。
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啊——!鬼,有鬼啊!”
一声凄厉绝伦的惨叫,突兀地从村子中央古井的方向划破了雪夜的夜空。
声音里的恐慌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
周煜墨那双常年不见波澜的眸子微眯,身形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脚下猛地发力,工兵铲在身侧划过一道冷刃的光弧,整个人直接逆着风雪朝着井口的方向暴掠而去。
唐阮阮也不敢耽搁,抄起地上的手电筒紧随其后。
当周煜墨赶到那口古井边缘时,张五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瘫坐在雪壳子上,手里的火把掉在半米外,正被融化的雪水一点点吞噬。
张五一只手死死指着前方那圈青石砌成的古旧井沿,嘴唇抖得发紫,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周煜墨几步踏上前。
夜风出奇的冷,带着一股直往骨髓里钻的阴湿气。
他眉头微皱,手臂肌肉悄然紧绷,握着手里的工兵铲,用宽大锐利的金属铲背,顺着井沿的边缘毫不犹豫地将那块盖着半边井口的破木板直接挑飞。
“哐当。”木板落在远处。
冷月穿透云层的残光倾泻而下,恰好照亮了井内深幽的空间。
周煜墨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原本干干净净砌满青砖和暗苔的井壁四周内缘,不知何时竟然向上蔓延出了一层厚厚的东西。
那是一层青紫相间、仿佛还残留着活物体温的肉质黏膜。
黏膜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的粗壮脉络,脉络里涌动着那种恶臭腥甜的暗黑色黏液,正顺着石缝无声无息地往下滴落。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层诡异黏膜最下方的水面上。
在那深不见底、已经被染成墨色的井水正中央,静静地漂浮着一张完全失去了水分、干枯萎缩如树皮般的人皮面具。
那面具的五官因为干瘪而诡异地挤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与诡异。
而那本该是双眼的两个空洞窟窿里,此刻正丝丝缕缕地、源源不断地向外溢散着足以冻结骨血的森森青白色寒气,就像是井底有着另一双来自九幽的眼睛,正借着这张干枯的皮,死死地注视着井口上方的活人。
周煜墨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周围连一丝风声仿佛都死寂了下来。
工兵铲的刃口微微向下倾侧,泛着摄人心魄的冷白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