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89、苏烬的春天 二月末的一

　　二月末的一天，苏烬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推着轮椅，从屋里走到了花园。不是被人推着，是自己推。不是从门口推到榕树下，是从屋里推到花园，从花园推到门口，从门口推到屋里。他推了很久，推了整整一圈，推完的时候，他喘得很厉害，脸都红了，额头上有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但他在笑。因为这是他二十二年来第一次自己走路——不是用腿走，是用手走。但他在走。他在移动，他在前进，他没有停在原地。

　　柳橙站在门口，看着他推着轮椅慢慢地走过来，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有些浑浊，但很亮。不是被阳光照出来的亮，是那种“我做到了”的亮。

　　“爸，你做到了。”“嗯。”“还能走更远吗？”“能。明天走两圈，后天走三圈。走到能走到加拿大的时候。”

　　柳橙笑了。她站起来，推着苏烬，在花园里慢慢地走。轮椅的轮子碾压着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阳光很好，花很香，风很轻。老榕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像是在说“你真棒”，像是在说“春天来了，你也在走，真好”。

　　那天晚上，苏烬给苏也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苏也那边很安静，只有猫叫的声音，一声一声的，懒洋洋的，像是在说“我饿了”。

　　“哥。”“嗯。”“我能在花园里走一圈了。”“自己走的？”“自己推着轮椅走的。”“能走多远？”“从屋里到花园，从花园到屋里。”

　　苏也沉默了片刻。“不错。下次来加拿大，能从屋里走到湖边吗？”“能。”“能走到湖边，我就给你做饭。”“做什么？”“红烧肉。炖烂一点，你能嚼得动。”

　　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好。走到湖边，吃红烧肉。”

　　电话挂了。苏烬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和白若笙的照片放在一起，和白若笙的日记放在一起，和那片玉兰花瓣放在一起，和那瓶挪威的雪放在一起。他躺下来，闭上眼，想着加拿大，想着那片蓝色的湖，想着那棵红色的枫树，想着那只橘色的胖猫。想着苏也做的红烧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若笙，春天来了。我走到花园了。下次，我走到湖边。走到加拿大，走到你到不了的地方，替你看一看。”

　　窗外月光很好，老榕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剪纸。风吹过，影子晃动，像是在跳舞。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很慢，很稳，像一座不会倒的钟。那座钟在告诉他，时间在走，他在走，春天在走，一切都还在走。

　　（第八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