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180、新年前的准备 十二月三十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老周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做了很多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有一道苏也教他做的红烧肉。他学了很长时间，做了很多次，终于做得和苏也一样好吃了。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苏烬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老周忙碌的背影。他的背有点驼了，但动作还是很利索。切菜，下锅，翻炒，加调料，出锅。一气呵成，不慌不忙。他在顾家做了四十多年，做了无数顿饭，喂饱了无数个人。他还会继续做，做到做不动为止。

　　“老周。”“嗯。”“辛苦了。”“不辛苦。应该的。”

　　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他走进厨房，站在老周旁边，看着他炒菜。锅里的红烧肉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扑鼻。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是他闻到过的最好的味道。不是肉香，是有人在做饭的味道。是有人在为家人做饭的味道。

　　“老周。”“嗯。”“明年，还做。”“好。”“后年，还做。”“好。”“做不动了呢？”“做不动了，你们做。你们做了，我吃。”

　　老周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看着锅里的红烧肉，觉得它们在笑。不是真的在笑，是他在笑。他看着那些肉，想起了苏也，想起了加拿大，想起了那片蓝色的湖。苏也在那里，也在做饭，也在等人。等他们去，等他们吃，等他们说“好吃”。他等着，他们就会去。去了，就见面了。见面了，就团圆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围坐在餐桌前。苏烬坐在主位，看着那一桌子菜，看了很久。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坐在轮椅上，站不起来，走不了路。今年他站着了，走着了，虽然走得还不远，还不稳，但他走着了。明年他会走得更好，更远，更稳。后年也是，大后年也是。

　　“爸，新年快乐。”柳橙举起杯子。杯子里是茶，不是酒。苏烬不能喝酒，所有人都不喝。

　　“新年快乐。”大家一起说。

　　苏烬的眼眶红了。他看着那些人——柳橙，顾晨宴，顾渊，老周。还有不在场的——苏也，苏婉，林天佑，周敏，大伟，言肃，赵晚晚。还有永远在场的——白若笙，林若欣。所有人都在，都在他心里，都在他身边，都在这个他好不容易回来的世界里。

　　“新年快乐。”他说。声音有些抖，但很稳。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茶是温的，有些苦，但回甘。他咽下去，觉得这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年，新的一天，新的开始。他还有新的一年，还有新的一天，还有新的开始。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没有睡。他们坐在客厅里，喝着老周煮的绿豆汤，吃着苏也寄来的加拿大枫糖，看着电视里的跨年晚会。没有人说话，但什么都说了。那些笑声在替他们说——说这一年的不容易，说这一年的收获，说这一年的所有。说那些失去的，说那些找回来的，说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但永远记得的时光。

　　零点的钟声响了。电视里的人在欢呼，窗外的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的，把天空照亮了一瞬间。苏烬看着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天空，觉得它在开花。不是真的花，是烟花。烟花也是花，开在天上，开了一瞬间，但很好看。

　　“橙橙。”“嗯。”“新年了。”“嗯。新的一年。”“新的一年，会更好吗？”“会。一定会。”

　　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烟花散尽的、重新变回黑暗的天空。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有人在看他。是白若笙。她在某个地方，在云的上面，在星星的上面，在那片烟花散尽的天空里。她在看他，在笑，在说“新年快乐”。他也在笑，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会更好。你看着。”

　　风吹过来，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看着。一直都在看着。”

　　（第一百八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