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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盛夏 七月,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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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盛夏。港城的夏天进入了最热的阶段。阳光不再是温暖,而是滚烫,晒在皮肤上像针扎一样。花园里的月季被晒得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卷曲起来,颜色也淡了一些。老周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水壶里的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浇在花根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在喝水。玉兰树的叶子绿得发亮,但不像春天那样嫩了,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厚实的绿,像涂了一层蜡。老榕树的叶子最密,树荫最浓,坐在下面,像是坐在一把巨大的绿伞底下,凉快很多。
苏烬的盛夏是在花园里度过的。不是因为他不怕热,是因为他想走。走习惯了,不走就觉得少了什么。他每天早晚在花园里走路,从花园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来。走得虽然不快,但很稳。脚抬起来,迈出去,落下去。抬起来,迈出去,落下去。和所有人走路一样,和他从来没有失去过那二十二年一样。
“爸,今天太热了,别走了。”“不热。”“你出汗了。”“出汗好,出汗排毒。”
柳橙没有再说。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走路。他的背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眼睛很亮。他在走,在盛夏里走,在滚烫的阳光里走,在他好不容易回来的世界里走。一步一步地,抬起来,迈出去,落下去。像所有人走路一样,像他从来没有失去过那二十二年一样。
“爸,走了几圈了?”“六圈。”“累了就歇一会儿。”“不累。”“你腿在抖。”“那是热的抖。”
柳橙的眼眶红了。她没有拆穿他,因为她知道,他需要走。走了,就觉得活着。活着,就能看到很多东西。看到了,就不白活。
那天晚上,苏烬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七月十五日,晴。很热,走了六圈。出汗了。活着。”他把日记本放在枕头底下,和白若笙的日记放在一起,和那片玉兰花瓣放在一起,和那瓶挪威的雪放在一起,和那颗木头橙子放在一起。他躺下来,闭上眼,想着白若笙。想着她笑的样子,想着她说话的声音,想着她站在玉兰树下的背影。想着那些他记得的、忘不掉的、在每一个能想起她的时刻都会想起来的东西。
“若笙。”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夏天了,热了。我出汗了。你说出汗好,出汗就知道自己活着。我还活着,还在走,还在想你。你看着,我活着。”
窗外月光很好,风吹过来,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她在说——“看着。活着就好。活着,就能看到很多东西。看到花开花落,看到人来人往,看到你在走路。你走着,我看着。你活着,我看着。你想着我,我看着。”
(第一百六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