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163、顾晨宴的木梳 六月，顾晨

　　六月，顾晨宴又做了一样东西。不是镜子，不是船，是一把木梳。他看柳橙每天梳头，用的是一把塑料梳子，用了很久了，有些齿都歪了，她也不换。他说“换一把吧”，她说“还能用”。他就不说了，但他想做一把木梳给她。木头的，不会起静电，不会伤头发，梳起来顺顺滑滑的。

　　他不知道怎么做木梳。他只会刻木头，不会做梳子。他上网查了教程，看了好几遍，还是不太懂。他去问老周，老周说“我也不会”。去问顾渊，顾渊说“我也不会”。去问苏烬，苏烬想了想，说“我也不会。但你可以试试。试了，就会了”。

　　他试了。买了一块木板，画好齿的位置，用锯子锯。锯歪了，重新锯。又锯歪了，又重新锯。锯了好几次，终于锯出了一把差不多的。然后用砂纸打磨，从粗到细，一张一张地换，磨到手都酸了，磨到木板光滑得像绸缎一样。最后涂上清漆，晾干。他花了三个周末的时间，终于做完了。梳子不大，比他的手掌长一点，齿很密，梳起来应该很顺。梳子的背面刻着一行字——“梳顺了，就不乱了。顾晨宴。”

　　六月的一个傍晚，顾晨宴把木梳送给柳橙。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披在肩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睡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那把塑料梳子，正要梳头。他走过去，把那把木梳放在她手边。

　　“用这个。”“这是什么？”“梳子。木头的，不会起静电。”

　　柳橙放下塑料梳子，拿起那把木梳。木头的，很光滑，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她翻过来，看到背面的那行字——“梳顺了，就不乱了。顾晨宴。”她的眼眶红了。

　　“你做的？”“嗯。”“什么时候做的？”“上三个周末。你去周敏家的时候，我在车库里做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柳橙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拿着那把木梳，开始梳头。梳子很顺，从发根滑到发梢，没有卡住，没有静电。她一下一下地梳着，梳顺了左边的头发，又梳顺了右边的头发。梳顺了前面的头发，又梳顺了后面的头发。头发顺了，心也顺了。不乱了，什么都好了。

　　那天晚上，柳橙把那把木梳放在床头柜上，和白若笙的日记放在一起，和那三把钥匙放在一起，和那颗木头橙子放在一起，和顾晨宴送的那两面镜子放在一起。她躺在床上，头发还是湿的，散在枕头上。顾晨宴躺在她旁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头发已经顺了，滑滑的，软软的，像丝绸一样。

　　“柳橙。”“嗯。”“明天还梳。”“好。”“每天都梳。”“好。”“梳顺了，就不乱了。不乱了，就好了。”

　　柳橙的眼眶红了。她侧过身，面对着他。在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不是被月光照出来的亮，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不会被任何黑暗吞没的亮。

　　“顾晨宴。”“嗯。”“谢谢你。”“不用谢。”“你总是说不用谢。但我是真心的。”

　　顾晨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贴在他的胸口，凉凉的，但很舒服。他闭上眼，听着她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像一座不会倒的钟。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他说。“所以不用谢。”

　　（第一百六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