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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顾晨宴的清明 顾晨宴的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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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晨宴的清明是在心里过的。他没有去墓地,因为他不敢去。不是不想去,是怕去了会难过。难过会哭,哭了他觉得自己不够坚强。他需要坚强,因为他要撑起顾家,要保护柳橙,要照顾苏烬,要看着顾渊慢慢变老。他不能哭,哭了就软了,软了就撑不住了。
但清明那天,他还是去了。不是去的墓地,是去的书房。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把林若欣的照片拿出来,放在桌上。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得眉眼弯弯。和顾渊给他的那张一样,和林天佑寄给他的那张一样,和他梦里的那张一样。她在笑,一直笑,笑了一辈子。笑到他记得,笑到他忘不了,笑到他在每一个能想起她的时刻,都会想起这个笑容。
“妈。”他轻轻叫了一声。“清明来了。我没去看你,不敢去。怕去了会哭,哭了就撑不住了。但我在这里看你,在书房里,在你的照片前。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来,窗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他看着那些叶子,觉得它们在点头,在说“看到了,看到了,在哪里看都一样”。
“妈,外公身体不好。老了,走不动了。他问我还恨不恨他,我说不恨了。不是骗他,是真的不恨了。恨不动了。恨了这么多年,累了。不恨了,就轻松了。你恨他吗?你应该恨他。但他后悔了。后悔了很久,久到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后悔有用吗?没用。但他后悔了。这算不算什么?我不知道。你能告诉我吗?”
风吹过来,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算。后悔了,就算什么。”
顾晨宴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们流着。因为他知道,这是母亲在回答他。不是真的回答,是他在替她回答。他心里希望她说“算”,她就说了“算”。他心里希望她原谅,她就原谅了。原谅了,他就放下了。放下了,他就轻松了。
那天下午,顾晨宴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坐在桌前,看着母亲的照片,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大而明亮的、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他看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南边,久到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妈。”“嗯。”“我走了。明年清明再来看你。带着橙橙一起来。她很好,对我很好。你看到了吗?你一定看到了。你在天上,什么都能看到。”
他站起来,把照片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玉兰树。叶子绿得发亮,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看着那些叶子,觉得它们在发光。不是被阳光照出来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暖暖的、像母亲的笑容一样的光。
“妈,你在看我吗?在笑吗?在说‘晨宴,你长大了’吗?我长大了,不需要你保护了。但我需要你看着我,需要你在我心里,需要你在每一个我想起你的时刻里。你在了,我就不怕了。”
风吹过来,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它在说——“在。一直在。看着你,笑着你,陪着你。不怕,不怕,妈在。”
(第一百五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