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154、三月的约定 二月，苏烬

　　二月，苏烬又做了一件礼物。不是给柳橙的，是给顾晨宴的。他偷偷做的，没有告诉任何人。每天趁老周去医院的时候，他坐在花园里，手里拿着刻刀，一刀一刀地刻着。刻了很久，手都磨出了泡，刻刀好几次划到手指，血渗出来，他用创可贴缠上，继续刻。刻废了好几块木头，不是刻歪了，就是刻裂了。他不急，慢慢地刻，刻坏了就重来，重来了再刻，刻到满意为止。

　　二月的最后一天，苏烬把顾晨宴叫到了花园里。顾晨宴正在书房里看文件，听到苏烬叫他，放下文件，走出去。苏烬坐在榕树下，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布是浅蓝色的，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压得很平。他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布包的边缘摸了摸，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打开。然后他解开了布包的结，动作很慢，一层一层地打开，像是里面包着的是一件易碎的东西。

　　布包里面是一个木盒子。不大，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一点，木质的，深褐色的，边角打磨得很光滑，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清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盒子的盖子上刻着两个字——“晨宴”。字是手刻的，笔画有些歪，但刻得很深，像是刻字的人怕字会消失，用力地、一笔一笔地刻下去。

　　顾晨宴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苏叔叔，这是什么？”“打开看看。”

　　顾晨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艘小木船。不大，比林天佑做的那艘大一点，比老周那艘也大一点。船身是松木的，船帆是白布的，桅杆是竹签做的。做工不算精致，有些地方胶水溢出来了，有些地方打磨得不够光滑，船帆缝得不太整齐，线头露在外面。但船身上刻着两个字——“晨宴”。字是手刻的，笔画有些歪，但刻得很深。船帆上画着一颗星星，金色的，不大，但很亮。星星旁边画着一个橙子，橙色的，圆圆的，带着一片绿色的叶子。

　　顾晨宴看着那颗星星，看着那个橙子，看了很久。他把木船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船不大，很轻，他一只手就能托住。他托着那艘船，觉得它在发光。不是被阳光照出来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暖暖的、像星星和橙子一样的光。

　　“苏叔叔，这是……”“给你的。你和橙橙，一人一艘。她的是橙子，你的是船。船上有星星，有橙子。星星是方向，橙子是家。不管漂到哪里，看到星星就知道方向，看到橙子就知道家在哪里。”

　　顾晨宴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们流着。因为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有人对他说“不管漂到哪里，看到星星就知道方向，看到橙子就知道家在哪里”。他有方向了，有家了，有星星和橙子了。他不需要再找了，已经在了。

　　那天晚上，顾晨宴把那艘木船放在自己的书桌上，和林若欣的照片放在一起，和林若欣的日记放在一起，和林天佑做的那艘木船放在一起。两艘船并排放着，一大一小，一深一浅。一艘是外公做的，一艘是岳父做的。两个老人，两双手，两颗心。他们都在看他，都在等他，都在爱他。他收到了，看到了，知道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