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140、白若笙的夏天 八月中旬的

　　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柳橙一个人去了白若笙纪念馆。不是因为她想去，是因为她觉得白若笙想她了。她在家里画设计稿，画着画着，忽然很想她。想她的笑，想她的字，想她的日记，想那些她在纸上留下的痕迹。她放下笔，拿起包，出了门。

　　车子停在纪念馆门口，她下了车，推开门。纪念馆里很安静，没有其他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若笙的照片上，落在白若笙的日记上，落在白若笙的信上，落在那条橙色的项链上。她走到展柜前，看着那条项链。银色的链子，橙色的坠子，歪的，亮亮的。和白若笙的照片挨着，和白若笙的日记挨着，和白若笙的信挨着。它们在一起了，它们不会分开了。她看着它们，觉得它们在等她。等了很久，等到了。她来了，她看了，她在了。

　　“妈。”她轻轻叫了一声。“夏天了。热了，出汗了。你那里热吗？不热吧。你在的地方，应该不冷不热，永远是春天。永远是花开，永远是风轻。你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那棵开满花的树下，笑着。你一直在笑，笑了一辈子。笑到我都记得，笑到我忘不了，笑到我在每一个能想起你的时刻，都会想起这个笑容。”

　　她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摸了摸那条项链。玻璃是凉的，项链在里面，摸不到。但她觉得摸到了，因为她看到了，看到了就是在摸，在心里摸，在梦里摸，在每一个她想起白若笙的时刻里摸。

　　“妈，爸能走了。走得很稳，不用扶。他每天走六圈，不多不少。他说走多了腿疼，腿疼了明天就走不了了。他要把力气留着，留到明天，留到后天，留到他走不动的那一天。他活着，好好活着。你看到了吗？你一定看到了。你在天上，什么都能看到。看到爸在走路，看到我在画设计稿，看到老周在爬六楼，看到顾晨宴在加班，看到顾渊在书房里坐着。你看到了一切，看到了所有，看到了我们活着的样子。我们活着，你就活着。你在我们心里，在我们梦里，在我们每一个想起你的时刻里。”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玻璃展柜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她没有擦，任它们流着。因为她知道，白若笙在看她。在看她哭，在看她笑，在看她站在这里，在看她活着的每一天。

　　那天下午，柳橙在纪念馆里待了很久。她把每一个展柜都看了一遍，每一张照片都看了一遍，每一页日记都看了一遍。她看到白若笙婴儿时期的照片，圆脸的，大眼睛的，啃着拳头的。她看到白若笙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条辫子，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她看到白若笙穿白大褂的照片，站在实验室门口，旁边站着苏烬。她看到白若笙挺着大肚子的照片，站在玉兰树下，手放在肚子上，笑得很安静。她看到白若笙最后一张照片，一个人坐着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妈，你很好看。不是长得好看，是活得好。你活得很认真，很用力，不辜负每一天。你不在了，但你活过的每一天都还在。在你的日记里，在你的照片里，在你的项链里，在我的心里。你活过了，就够了。”

　　她站起来，走出纪念馆。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玉兰树的叶子染成了金色。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叶子。风吹过来，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够了。活过了，就够了。你也活过了，你也在活，你还会继续活。活着就好，活到老，活到走不动，活到见我的那一天。”

　　柳橙的嘴角弯了起来。她转过身，走回车里，发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后视镜里，白若笙纪念馆的灯亮了，橘黄色的，温暖的，柔和的。像一个人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她。那道光，一直都在。从她出生那天起，就在。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够不到的距离。但一直在。从来没有灭过。
　　（第一百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