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122、玉兰花开（二） 三月的第一

　　三月的第一天，白若笙纪念馆前的那棵玉兰树开了花。不是几朵，是满树。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光秃秃的枝干遮得严严实实，像一朵巨大的、白色的云落在枝头。阳光照在上面，花瓣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花瓣里面细细的脉络，像一张张小小的地图，每一条路都通向花心。

　　陈教授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有些激动。“柳小姐，玉兰开了。今年开得比去年还好。满树都是花，一朵都不少。我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开得这么好的。”

　　柳橙挂了电话，去接苏烬。苏烬正在花园里走路，没有扶轮椅，自己走的。他已经能走很远了，从花园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来，走好几个来回。听到柳橙说“玉兰开了”，停下来，把手伸给她。“走。”

　　车子停在纪念馆门口的时候，苏烬透过车窗，看到了那棵玉兰树。满树的白，满树的花，满树的春天。他看着那片白色，看了很久，然后推开车门，自己下了车。不是被人扶的，是自己下的。他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棵树。步很慢，但很稳。脚在地上没有拖着走了，是抬起来走的。一步一步地，抬起来，迈出去，落下去。抬起来，迈出去，落下去。像一个人在走路，像所有人走路一样。他走到了那棵树下。

　　柳橙跟在他身后，没有扶他。因为她知道，他不要人扶。他要自己走，走到那棵树下，走到白若笙喜欢的玉兰树下，走到那些花开的地方。他做到了。

　　苏烬站在树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最低的那朵花。花瓣很厚，很软，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像一个人在轻轻点头。他仰着头，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若笙，花开了。我来了。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来，花瓣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回答——“看到了。”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站在树下，站在那棵白若笙喜欢的玉兰树下，站在那些花开的地方。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亮。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伸出的手心里。他看着手心里的那片花瓣，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和白若笙的照片放在一起，和白若笙的日记放在一起，和那瓶挪威的雪放在一起，和那颗木头橙子放在一起。

　　“橙橙。”“嗯。”“你妈看到了。她看到花开了，看到春天来了，看到我来了。”

　　柳橙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们流着。因为她知道，苏烬说的对。白若笙看到了。她在某个地方，在云的上面，在星星的上面，在玉兰花的花瓣上。她看到了。看到苏烬走过来了，走到树下了，伸出手了，碰到花了。她看到了一切，看到了所有，看到了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的那一天。

　　苏烬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南边，久到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他站累了，但没有坐下。他站着，因为今天是特别的日子。玉兰花开了，他来了，白若笙看到了。他要站着，站到站不动为止。

　　“爸，坐一会儿吧。”“不坐。”“你站了好久了。”“不怕。”“腿不累吗？”“累。但值得。”

　　柳橙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没有再劝，因为知道他不会坐。他要站着，站在玉兰树下，站在白若笙喜欢的地方，站在那些花开的地方。站到太阳下山，站到月亮升起，站到星星出来，站到他觉得够了为止。

　　太阳下山了。天边是橘红色的，云层被染成了淡粉色、金黄色、紫色。玉兰树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白色的剪影，花瓣在晚风中轻轻飘落，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撒雪。苏烬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看着那棵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玉兰树。

　　“若笙。”“嗯。”“天黑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来。”“每天都来。”“花开的时候来，花谢了也来。来年还来，每年都来。直到我走不动了。”

　　风吹过来，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好。等你。每年都等。”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回车里。步很慢，但很稳。一步一步地，抬起来，迈出去，落下去。他走得很踏实，因为他知道，明天还会来。后天也会来，大后天也会来。玉兰花开了，他就来。玉兰花谢了，他也来。他来了，她就在。她在了，他就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