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108、顾晨宴的礼物 顾晨宴看到

　　顾晨宴看到那条项链的时候，是在晚饭的餐桌上。柳橙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开得不大，但那条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被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他放下筷子，看着那颗垂在她锁骨之间的、小小的、木头做的橙子。

　　“新买的？”“不是。我爸做的。”“什么时候？”“今天下午给我的。”

　　顾晨宴看着那颗橙子，看了很久。然后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他吃得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柳橙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苏烬给柳橙做了礼物，他该给柳橙做什么？他什么都不会做。不会刻木头，不会画画，不会做衣服。他只会赚钱、写代码、看文件、开不完的会。这些东西都不是礼物，这些东西只是他每天在做的事，不是用心做的，是必须做的。

　　第二天，顾晨宴请了半天假。他没有去公司，把自己关在车库里，不知道在做什么。老周去敲过门，他说“没事”，老周就回来了。柳橙也去敲过门，他也说“没事”，柳橙也回来了。但苏烬没有去敲门，因为他知道，有些事需要一个人待着才能做成。

　　中午的时候，顾晨宴从车库里出来了。他的手上有一道口子，用创可贴贴着，血从创可贴的边缘渗出来，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他的衣服上沾了一些木屑，头发上也有，额头上有一道灰痕，不知道是蹭到了什么。

　　“顾晨宴，你手怎么了？”“没事。划了一下。”

　　柳橙走过去，拉起他的手，看着那道创可贴。创可贴贴得不太整齐，有些地方翘起来了，露出下面一道细细的口子。口子不深，但有点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食指根部。

　　“怎么划的？”“做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做什么？”

　　顾晨宴没有回答。他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个木盒子。不大，比苏烬的那个大一点，方方正正的，边角打磨得很光滑，表面没有上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盒子的盖子上刻着两个字——“橙橙”。字是手刻的，笔画很直，不歪，但有些地方刻深了，有些地方刻浅了，深浅不一。但字很好看，因为那是他刻的。用他不擅长做手工的手，一刀一刀地刻，一笔一笔地写。刻了一上午，手划了一道口子，终于刻好了。

　　柳橙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面镜子。不大，圆形的，比她的手掌小一点。镜框是木头的，打磨得很光滑，涂了一层清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镜框的背面刻着一行字——“你笑的时候，最好看。顾晨宴。”

　　柳橙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把镜子从盒子里拿出来，对着自己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头发有些乱，眼睛有些红，鼻子有些红。但她在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笑得很真。

　　“好看吗？”顾晨宴问。“好看。”“哪里好看？”“笑好看。”

　　顾晨宴的嘴角弯了起来。他伸出手，摸了摸她脖子上那颗木头做的橙子。木头的表面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的手指从橙子滑到镜子，从镜子滑到她的脸。她的脸很暖，他的手有点凉。但碰在一起的时候，温度变成了一种——不凉不暖，刚好是活着的温度。

　　“顾晨宴。”“嗯。”“你为什么做镜子？”“因为你想看到自己笑的样子。”“我每天都能看到。照镜子就能看到。”“不一样的镜子。”“哪里不一样？”

　　顾晨宴想了想。“这面镜子，只照笑，不照哭。你哭的时候，别照。笑的时候，照一下。记住你笑的样子。”

　　柳橙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下头，看着那面镜子。镜子里的人还在笑，眼泪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镜面上。她看着那些眼泪，觉得它们也在笑。因为它们是高兴的眼泪，不是难过的眼泪。高兴地哭，哭着笑，笑着活。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那天晚上，柳橙把那面镜子放在床头柜上，和白若笙的照片放在一起，和白若笙的日记放在一起，和那瓶挪威的雪放在一起，和那颗木头做的橙子放在一起。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她在笑，笑得很轻，但笑得很深。

　　“顾晨宴。”“嗯。”“谢谢你。”“不用谢。”“你总是说不用谢。但我是真心的。”

　　顾晨宴看着她，在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不是被月光照出来的亮，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不会被任何黑暗吞没的亮。那种亮，和她母亲的一样，和她父亲的一样，和她自己的笑一样。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他说。“所以不用谢。”

　　柳橙笑了。她闭上眼，把坠子握在手心里，感觉到木头的温度——不是凉的，是温的，被她的体温捂热的。木头也会变暖，只要有人一直握着它。她也会变暖，只要有人一直握着她。

　　窗外月光很好，风吹过，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她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它在说——“睡吧，睡吧，明天还要笑呢。”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好。明天还要笑。笑着过每一天。笑着活。”
　　（第一百零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