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106、老周的周末 老周的周末

　　老周的周末变了。以前，他的周末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早起，做早饭，浇花，打扫卫生，准备午饭，午睡，准备晚饭，看一会儿电视，睡觉。每一天都差不多，每一个周末也差不多。他不觉得单调，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习惯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它会让你忘记你其实可以有别的选择。但现在，他有了别的选择。

　　周六一早，老周在厨房里煲汤。今天是鸡汤，鸡是早上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活杀的，还带着体温。他把鸡洗干净，斩成块，焯了水，加了姜片、红枣、枸杞，放在砂锅里，小火慢炖。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雾气升起来，带着鸡肉和红枣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柳橙下楼的时候，闻到那个味道，站在厨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老周，今天什么汤？”“鸡汤。”“给谁的？”“小敏的。”

　　柳橙笑了。她走进去，站在老周旁边，看着砂锅里的汤。汤已经变成了淡黄色，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鸡油，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她用勺子撇了撇浮沫，舀了一点尝了尝。“咸了？”“不咸。”“淡了？”“不淡。”“那是什么味？”“鸡味。”

　　柳橙放下勺子，看着老周。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他的眼睛还是有点肿，眼底的青黑淡了一些，嘴角是翘着的。他在高兴，因为今天是周六，因为他要去见女儿，因为他要给她带汤。

　　“老周。”“嗯。”“你几点去？”“九点。公交车半小时，到了差不多十点。”“几点回来？”“不一定。看她想让我待多久。”“她让你待多久你就待多久。”“嗯。”

　　柳橙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老周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女儿说“你每周都来好不好”。每周都来，这句话对别人来说可能很平常，但对老周来说，是等了半辈子的承诺。

　　老周把汤装进保温壶里，拧紧盖子，拎着走出了厨房。他站在门口，换了鞋，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回过头。

　　“柳小姐。”“嗯。”“中午不用等我吃饭。我在医院吃。”“好。”“晚上也不用等我。可能晚点回来。”“好。”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步伐很稳，背挺得很直。他走得很踏实，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他女儿在医院等他，他女婿在床上等他，他以后要回去的地方，多了一个。

　　苏烬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老周走出去，放下书。“走了？”“走了。”“几点回来？”“不知道。看她想让他待多久。”

　　苏烬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看了很久，一页都没有翻。他在想老周，想老周的女儿，想老周的女婿，想老周每周六都去医院。他在想，一个人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周末。周末不再是“不用做什么”的日子，而是“要去见谁”的日子。这样的周末，才叫周末。

　　晚上，老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拎着空了的保温壶，推开门，走进屋里。他的眼睛有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他换好鞋，走进厨房，把保温壶放在水池边。

　　“老周，回来了？”“嗯。”“今天待得久吗？”“久。待了一天。”“她让你待的？”“嗯。她说‘爸，你多待一会儿，别急着走’。”

　　老周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个空了的保温壶，看了很久。然后他拧开水龙头，开始洗壶。水哗哗地流着，他的手在壶里转着，洗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洗到了。

　　“老周。”“嗯。”“明天还去吗？”“明天不去了。她说今天待了一天，明天让我休息。下周再去。”“听她的。”“嗯。听她的。”

　　柳橙笑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老周洗壶的背影。他的背还是有点驼，但比前几天直了一些。他的动作还是很慢，但比前几天轻了一些。他在变，变得不那么沉重了。像是有人在他背上放了一辈子的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一块。不是全部搬走，是搬走了一块。但一块就够了。一块就让他轻松了很多。

　　那天晚上，老周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太圆，缺了一角，像被人咬了一口。但他觉得很好看，因为他今天在医院待了一天。他女儿让他多待一会儿，别急着走。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第一百零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