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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与善 你们怎么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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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
(模糊的沙沙声)
“咔嚓。”
一只纤细柔美的手拿起了电话听筒。
“贝尔摩德。”
(按键声)
(模糊的沙沙声)
手机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女声,调笑着说:“阿拉~波本?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贝尔摩德是不是在什么信号不好的地方,伴随着她圆润优雅的嗓音,传过来的还有不稳定电流的唰啦唰啦声,但波本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抬头望着青灰色的雨幕,垂在屋檐下的风铃被风雨击打的左右大幅度摇摆。那不是电流的声音,而是大雨拍打在玻璃上的响声,贝尔摩德和他同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
在几年前组织里发生的一件事后,组织成员之间的通讯方式就被严格固定在了一套繁琐又古老的流程中,即代号成员相互联系时必须通过组织的中转站来进行,上面下发了统一的手机,只能拨打出一个固定的号码。贝尔摩德为他制作易容是一桩秘密交易,却被登山客一口道出,大概率是他们进行了私下会面……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那边传来几声冷笑,贝尔摩德刹那间明白了波本的言下之意:他觉得她把两人间的秘密透露给了别人,现在要找她算账来了。
“一直以来,我都很看好你……波本。”她慢悠悠道,用着被更多人熟知的女星温亚德的声线,温柔似情人间的脉脉低语。
“我们都是处理情报的好手。我们作风相似、善于挖掘那些藏在现实底下的东西;咀嚼他人每句话所指的意味,探寻他们每个动作有什么意义……我们的每次合作都获得了令人满意的成果——令我们两个人都满意,”说到这里,她的声线骤然低沉下来,就像刺客终于从地图最底下抽出了要杀人的刀子,“而如今你做出这幅咄咄逼人的姿态,是因为你认为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朗姆?”
远处的天空突然一亮,几道闪电如树木般长出歪斜而尖利的枝干,随后乌云翻滚着送来沉闷的轰响。波本没有回答,贝尔摩德也没有继续说话,他们一起沉默着,脑海中回想起两天前收到的消息:
朗姆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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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一生都在为组织的情报工作努力和奉献的犯罪分子,掌控着蔓延至全世界的巨大情报网的情报组组长,一个大型跨国犯罪组织的二把手,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死了。波本为此推迟了自己所有计划,只为在他死后的黄金时间能获取到更多信息,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但尽管他动用了自己所有手段,也没能查出来朗姆到底是怎么死的。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结果。
组织对于朗姆死后的安排尚未揭□□本就只能暂时收敛自己的狼子野心,伪装成一副安分的样子,然后尽力从遮掩住这一切的人手里偷出来点有价值的东西。
正好这时候手底下的人向他报告说发现了两具身上有熟悉图案的尸体,那来自于一个近些年来行事作风日渐猖狂的宗教团体,不论这是上面放出来的烟雾弹,还是组织高层终于要和他接洽的苗头,波本都必须去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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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本再次望向神社外的风光,他没有像那个登山客想象中的那样在倾盆大雨中狂奔下山,而是进了神社躲雨,在山顶这方狭小的空间里,他们两人的目光被重重建筑分隔开,连说话声也被这样大的暴雨消弭了。
他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但他开口刚准备说些什么,那头又传来了声音,是贝尔摩德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你和那只蓝眼睛的小兔子见过面了是不是?就在你们登顶的地方,能看到案发现场,那家旅店往后几百米,有一处民居,那有一个你熟悉的人,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了。”
“再见,波本,希望接下来的合作仍然愉快。”
电话挂断了。
这场无声的对峙,贝尔摩德选择了退让。
但是哪里有什么蓝眼睛小兔子?波本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匪夷所思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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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摩德冷着脸放下手机,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他惊人的年轻,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一双色泽浅淡的眼睛,在外面暗沉的光线下都灼灼发亮。
“我们都知道波本是朗姆的得意门生,朗姆一死,波本继承他的位置简直是板上钉钉。你的身份特殊,BOSS绝不会支持你上位。就算这通知没有立刻下来,但组织里谁都心照不宣。”
“多可悲。”他兴致勃勃。
贝尔摩德看不惯他虚伪又做作的表情,伸手对他做了一个“请你离开”的手势:“也许吧,但总比你强,被朗姆藏了这么久没在组织里露过面的家伙,唯一能拿出来说道说道的也只有一个代号了,琥珀,或者说,金朗姆?和魔鬼合作,你的下场也不会比我更好。现在带着你那些小设备快滚吧,我还有客人要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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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那似乎是在天上开了个洞的大雨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诹访湖上氤氲的雾气温柔的抚摸着广阔的湖面。
建着神社的山不高,虽然山路泥泞,但不久后安室透就站在了贝尔摩德指出来的地方。
面前是一处带院落的普通民宅,大门边上贴着“藤池”的铭牌,像前方不远处是那栋小白楼一样,破旧古老的低矮围墙上遍布裂纹,被不知名的翠绿灌木丛和野花包围,因为刚下过雨,墙面和植物都湿漉漉的,蜿蜒出雨水流过的痕迹。
死者旅店老板的姓正是“藤池”,也许旅游旺季他们就留在前面的旅店里招待客人,而不忙的时候就回到这边的住宅来。
安室透来之前打听了一下,现在临时住在这里是一位老板死之前预订了旅店的客人,正巧准备在案件发生的当天入住。作为犯罪嫌疑人她的嫌疑实在太小,但却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入住旅店,所以只能暂时安置在这栋没人住又离得近的房子里,派一两个能抽出空的人去看守。
这栋房子是典型的日式民居风格,木质的框架和漆得雪白的外墙,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全是现代建材仿造出来的材质,正面的玻璃窗宽大明亮,内部笼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帘,隐约能看到一个扎着低马尾发型的人影在晃动。
安室透把脑子里可能是贝尔摩德所说的“熟人”人选过了一遍,无果。干他这行的熟人实在太多,为了一些目的就算是从没见过的陌生人都能笑着上前握手说好久不见,谁知道她说的熟人到底是哪种人呢?
安室透不再多想,他之前已经找了个由头调走了那两个看守,接下来的时间也许能得到些更有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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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安室透礼貌地敲了几下门,门后隐隐约约传来窸窸窣窣的走动声,脚步轻巧,然后是开锁的声音。
门打开了,一张年轻女性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一张素白的面容,像一尊被塑型的石膏像,只有一双瞳孔漆黑得像两口幽深的古井。
那一瞬间,安室透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根来自黑暗中的银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痛,但某种激烈而复杂的情感从那个小口喷薄而出,让他一瞬间手脚僵硬,动弹不能。
——脑海里捉摸不定的熟人形象顿时有了具体的面容,这人的确是他经久未见的老朋友,但他一直认为在某些事情结束前他们不会再见面。
面前的女性却毫不惊讶似的,望着眼前年轻男性的面孔,眉毛都没颤动一下,就如同她平直的话语。
“好久不见,浅井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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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或者说降谷零,隶属于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是一名宣誓正义的公安警察,为了维护公众安全、打击黑恶势力,正潜入黑衣组织进行卧底工作。这些年来,他杀人放火、教唆、诈骗、绑架、非法潜入、暴力、行凶……无恶不作,一些了解相关情况的人听到波本的名号都会瑟瑟发抖,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每个深夜叩问他的内心:为了善而行恶,是正确的吗?最终取得的成功,是否能抵上如此多的恶行?被拯救的生命,能否胜过被杀戮的生命?……这些问题他每一夜都无法给出答案,以至于它们像正义女神的判决给予他日日鞭挞,让他不断前进,又不断反思犯下的每一笔罪孽。
最初的一次,是安室透的代号考核。
警察厅帮他伪造了先前的经历,将他包装成一个混迹在地下世界里的情报贩子,拥有自己的情报网络,“恰巧”和组织所需的部分有所重合。于是他的才能被组织发现,顺理成章加入进去,经过一些大大小小的敲打后,高层抛来了能让他更进一步的橄榄枝——胁迫一名著名生物学教授加入组织为他们的研究课题卖命。
老实说,安室透先前早已做过心理准备,他知道一些事无法避免,他也做好了去像一个真正的恶人那样行事,但他以为自己的代号任务会是和其他不干净的组织打交道,而不是去触碰一个自己根本没涉及过的部分。
他没想过这个。
做还是不做?
一名富有学识的教授,这是国家不可或缺的学术资源。但据情报来看,组织已经控制了相当多深耕这些领域的人才,如果搞砸这次任务,不仅之前的努力作废,后续肆无忌惮的组织可能会做出更狠的事来……
要做到什么程度?
知识分子无法伪装,任务失败也不能在考虑范围之内……
选项只有一个:他得完成这个任务,而且要完美完成。
安室透调查了那位教授的资料,这不是什么难事。最后他发现这位表面上光明磊落、拥有诸多成绩的老教师背地里压榨学生,在学生的研究成果上签自己的名字。
如果他把这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教授引荐给组织,那他的良心倒不会受多大谴责了。可代价是组织会对他的能力起疑心。他该把这件事做到最好,谁也不能保证组织知不知道这个教授到底是什么货色。于是他向自己的考官旁敲侧击,得知组织看重的是这个教授近期新发表出来的一篇论文,他需要找到的人才是这篇论文的真正作者。
这件事需要他亲自去一趟。
安室透仍然记得那一天,天气和现在一样阴沉,即使下完雨天空仍不晴朗,颜色是一种让人心觉压抑的灰霾色,几朵拉得绵长边缘破碎的乌云像被人随意涂画在画布上的颜料,而暗淡的太阳则更像一张毫无温度的圆形剪纸。他伪装成前来采访那位生物学教授的记者进入校园,正碰上那位教授的其中一个学生。她戴着一副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一眼望过去没什么能让人记住的地方,然后她自我介绍了她的身份,说她来带领他去见老师。
那一天发生了许多事,它们在安室透的脑海里沉沉浮浮,记忆的主人却不想再把它们打捞起来。
最后安室透带着那个女学生加入了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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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功了。
我获得了“波本”这个代号,我离最终目的再进一步。
……但我毁掉了更多,那名学生,富有才识,她的前途本该一片光明,她的未来本该毫无阴霾。
这是正确的吗?
我的卧底课程学得很好,我该对这些都有心理准备,我不该承受不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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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无数次闪回中,他的脑海中反反复复浮现出的,是他的卧底老师说过的一句话:降谷,很多事情你在自己的脑子里构建过相似的情形,你以为你做好了准备去行恶,你觉得你能承受住那种罪恶感,可身临其境的痛苦,总比隔岸观火的痛苦更深刻。
但是,你更要记住的是,你在那之后的退缩就是对先前恶行的放任。不作为才是更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