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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游轮(2) 会有很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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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耳朵和尾巴,白渺不情愿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发梢还湿着,偶有水珠在发尖凝聚,摇摇欲坠,没一会,挣脱束缚,在他锁骨的小洼地里打个转,然后继续往下,没入领口深色的边缘。
门外的敲门声每敲五下停顿一会,然后继续。
这种白渺最讨厌的规律性塔塔声传入他耳朵,激起一阵蜂鸣。
他的眼睛短暂的眯起一瞬,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光着脚大步跨过去拉开了门。
乙路尘准备再次敲门的手顿在了半空,洗发水的清香带着被体温蒸腾氤氲出的潮意扑到他脸上。
他的思绪难得卡住了一瞬。
目光下意识落在倚在门边的人不耐烦蜷缩的脚趾上。
趾尖泛着薄粉,似乎是因为地上有点凉,脚趾蜷得更紧了些,微微踮起,整个脚的重量落在前掌和趾尖,足弓因此更深,脚踝那根筋绷起来,旁边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拉出一条细长的线,一直没入小腿。
小腿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滚,在脚踝处停了一停,然后滑进趾缝里。
乙路尘有些愣神。
一声轻微的“啧”之后,他听见面前的人问他:“什么事?”
回过神来,乙路尘微微仰起头,目光终于移到面前人的脸上,看得出刚洗完澡,头发只乱糟糟地擦了一下,还有一撮翘在头顶。
脸色有些白,恍然间让人想起深冬时无雪时的天,笼着一层随时可能下雪的寒意。
眉色却极深,愈发显得嘴唇淡淡的,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绸缎,只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粉。
嘴角没什么弧度,眉毛微微皱起,看着有些不耐烦,但是偏偏又有点可爱,或许是因为嘴里含了块糖腮帮子微微鼓起来的缘故?
乙路尘有些疑惑地想到,怎么回事,心跳得有点快,明明早上分开的时候白渺还没给他这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白渺?
乙路尘久违地升起一阵饥饿感,感觉到自己胃里一阵灼热的烧灼感,于是用手捂住了胃部。
面前的人久久没开口,白渺的嘴角拉得更平了。
他暗戳戳地和233蛐蛐:【这个主角受怎么了,我的表情不对吗,刚才在浴室好不容易琢磨出的诶。】
这可是他严选的表情,符合炮灰精神状态。
飞来飞去的233经过360度地仔细观察,点了一个赞:【非常完美,宿主,是这个主角受的反射弧接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了。】
说完它觑着乙路尘的神色,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233扫过乙路尘布满血丝的眼睛,有点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宿主,主角受的人设是救赎型小白花,我怎么觉得他现在看起来不像什么小白花,他的眼睛红的像鬼一样。】
头有点痛,乙路尘微微偏头
白渺见他偏头,也歪过头去,与他对视上,果真,这主角受感觉状态很差的样子。
两人歪着脑袋对视了几秒。
“诶”了一声,乙路尘回过神来,准备在嘴角勾起一个自己最熟悉的弧度,像往常一样打个招呼。
面部的肌肉有些抽搐,没等他调度好,一只微凉的手已经落在他的脸侧,拍了拍。
“回神。”
下意识地答了一声“是”之后,乙路尘迅速收起原来的失态。
他微笑着开口:“不好意思啊哥,我中午有点不舒服,脑袋沉甸甸的,刚才你说话都没反应过来,吓到你了吧,是不是以为我傻了,哈哈哈。”
明明白渺的手是凉的,脸颊被拍过的地方却泛起一阵热度,从而带起一阵里面往外钻的、酥酥麻麻的痒,像无数根极细的绒毛在皮肤底下轻轻扫过。
这股痒意一直蔓延,引起一阵颤栗,甚至他灼痛的胃都好像被挠了一下,乙路尘半边身子都发麻了。
他若无其事地揽住白渺的肩膀,把他往房间里带,关心地问道:“哥,你怎么不穿鞋啊,最近海上风大,小心别着凉了。已经饭点了,走,一起吃饭?”
“咔嚓”一声,白渺把嘴里的糖咬碎了,抿着糖含含糊糊的答:“嗯。”
炮灰平时就是这么惜字如金,他要坚定贯彻鼠鼠人设 。
那细小的声音在乙路尘的耳边放大,好不容易压住的痒意又升上来,这回是心里发痒。
识海里的233松了口气:【差点吓死我了大王,我就说嘛,第一个世界明明是新手村任务,初级任务的世界意识束缚很强的,剧情出现偏差的可能性很小啦,原来是生病了。】
弯下腰去穿鞋的白渺咽下最后一块碎糖,依旧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他颇有闲情地舔了舔自己的尖牙。
牙齿还是很痒啊。
系着鞋带,嘴巴空闲下来的白渺在识海里点头表示认可:【嗯嗯,我知道了。】
对于主角受那一点可以忽略的异常,白渺确实不太在意,任务者获得的任务简纲只是书的大纲,符合小世界运行的主线。
书一旦形成小世界,世界运行的时候就会把其中矛盾的地方合理化,主角性格有些变化很正常。
想起鸟和鱼姐的经历,白渺更加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系完鞋带,白渺敬业地扮演沉默的鼠鼠,垂着眼睑不说话,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像是等着乙路尘开口。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莫名有点牙酸,乙路尘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真奇怪啊,为什么他之前从没有注意过白渺呢。
光是看着白渺现在的样子,他就感觉心像一团棉花,被温水无声无息地洇开渗透,连骨头都跟着酥了半边。
好乖啊,怎么这么乖啊,哥哥。
被乙路尘牵着往自助餐厅走的白渺有点懵。
他语气一言难尽地在识海里和233吐槽道:【这个炮灰难道有什么不能自理的隐藏设定吗?】
他正凹人设,盯着地面卡45°忧郁角,等主角受开口,然后沉默跟上,完成NPC的日常任务呢。
结果这个乙路尘上来就牵着他的手往外走,根本没给他表现忧郁的机会,一路上还一直问中午都没吃饭现在是不是很饿了,喜欢吃什么。
这种和小孩相处的方式怎么是回事啊?
正在和220联机打牌的233听见白渺的发问立即点了个托管,飞到宿主的肩头。
【不知道欸,宿主,可能跟主角受的人设有关,毕竟他是救赎型小白花嘛,再说,这几天有主角受照顾你不是挺好的嘛,大王你本来就是小宝宝啊。】
据主神说,渺渺是神历1113年出生的,一个半月以前刚化形,就算是豹龄,也才十九年欸。
跟主神浮生园里那些动辄几百岁的老妖怪相比,怎么说都还是个雪豹崽吧。
这下轮到白渺牙酸了,他颇为嫌弃的看向233:【我已经19岁了,别说的这么腻歪,你这个出厂一个月不到的小屁孩。】
对于年龄这件事,作为系统的233没有白渺的执着,系统一生下来就能共享公用数据库,年龄越大只能说明班龄越长,班味越重,怎一个命苦了得。
它点了点头顺势提出请求:【作为一个不满月的系统,大王,我能用100积分买几个数据段吗,系统空间刚出的,腐乳味和芥末苦瓜味。】说完它有些紧张又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白渺。
虽然对233的口味敬谢不敏,但十九岁第一次出门远行的白渺对于当家做主的感觉很新奇,他拉长了声音:【诶……】
听见他犹豫,233有点泄气,对了对手指,蹭了蹭白渺的颈窝:【好吧,大王,我们现在很穷,不买也可以哦。】
白渺弯了弯眼睛,瞳仁闪着细碎的星光,乙路尘还拉着他,因此他目光看着前方,正大步的走,用一种很刻意的云淡风轻的语气回答:【可以哦。】仔细听尾音还有些得雀跃。
星星是会传染的,回过头的乙路尘以为白渺对自己笑,也跟着笑起来,心里涌上一阵酸软的快慰:“哥想到开心的事了吗?”
怎么办啊,才待在他身边一小会儿呢,真的,真的好想吃掉他啊。
本来有点失落的233顿时满血复活,开心地飞了几圈。
【谢谢大王。】
它的宿主渺渺大王真的是很好的人呢,233一边傻笑一边想到。
回到识海233火速购入数据段,还不忘给连输三把后发现它挂机遂而小嘴抹了蜜给它连发了十五条信息的220回了消息。
【就,哎呀,220,你知道吗,我宿主刚把账户里三分之一的积分拿给我买数据段了。】
不是,谁问你了?
233喜提删除好友。
它再次点击了一下好友申请,验证信息非常有诚意地表示下次请220吃草莓数据段,下次一定。
然后开心地啃起了新口味。
听见乙路尘发问的白渺抿了抿嘴唇,Ctrl + Z紧急撤回一个笑容,回到上班模式,摇了摇头:“没事。”
他心里为自己的收放自如又鼓了个掌。
然后举起和乙路尘交握的手:“放开吧,我跟着你就行。”这个主角受,老是捏他手指,很烦哦。
这会儿正是饭点,走廊里从房间出来的人不少。
乙路尘笑着张望了一下:“哥,人挺多的,我拉着你吧,不然等会不好找你。”
鲜少被拒绝的小豹子抬眼,不咸不淡地瞥了乙路尘一眼,眉压得有点低,眉尾却微微上扬:“放开。”
乙路尘的手颤抖了一下,慢慢松开了,他喉结滚动,又吞咽了一下。
这是在命令他吗?这就是在命令他吧。
神思不属地在回味的乙路尘没在说什么,两人一路无言走到餐厅。
船上的菜品很多,但是对海鲜和各种奶酪沙拉以及酱没有一点兴趣的白渺对着面前的食物发着呆。
牙齿更痒了,好想吃啃岩羊啊。
其实他也很少在高原上生活,虽然是一只雪豹,但是他的父母是人,严格意义上来讲,是同一个人。
浮生园里所有的动物都是从主神白一道的爱意里诞生的。
她看向天空的的,欣赏它的辽阔,白羽,一只威风的海东青破云而出。
她看向海洋,欣赏它的神秘,白俞,一只昳丽的蝴蝶鱼踏浪而生。
同样,她看向高原,欣赏它的巍峨,他,白渺,一只雪豹,就出生了。
浮生园里不止他们三个,那里有很多很多的兄弟姐妹,但是,他们大多数终其一生也不会化成人形,会一直一直以动物的形态生活下去,变成人的契机是很奇妙的。
白渺是最后一个出生的,在他之后,又过去十几年,浮生园再也没有添新成员。
白一道有时候会把他带到高原上,在他还是真正的雪豹幼崽的时候。
她让他去体验作为一个雪豹怎样生活,她让他去体验高原天空上倒扣的深蓝,风口处低沉的呜咽。
白渺奔跑在山脊锈红的骨骼之间,太阳一落山,就追逐着流动的群星越过雪山、草原、牦牛群和经幡。
捕猎的时候,他将身体展开,像影子贴着崖壁流淌,然后咬下,在雪山上留下一朵血红的花。
在白渺还是幼崽的时候,他的妈妈教会他用内心去感知世界,那是他一生都极为宝贵的记忆,塑造出他的现在骨骼和血肉。
如果没有化形,他不会到小世界来做任务,因为作为一个雪豹,他已经合格了。
可是,他变成人了,他从一个合格的豹豹变成了一个人类,他又是一个幼崽了。
这就是白一道让他到小世界来做任务的原因,幼崽就是要学习的呀,他要在这些复杂的世界里,学习一个人类该怎么生活,一个人类有什么情感。
所以,一个原本被这样好好养着的孩子,这个世界就应该给予他应得的爱。
白喵喵,会有很多人爱你的。
去餐厅的路上乙路尘抢着表示这顿饭他来请。
一会儿后,端着盘子走过来的乙路尘终于想到该怎么形容白渺对他的这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他有一双一种纯然的,稚气的,做任何事都理所应当的眼睛,他轻易地指令,轻易地支配,看人的时候和看山看水看云看石头没有分别。
他复杂的心绪被平歇,在他身边,在那双眼睛里,获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