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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太后终于病好了 这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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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竹抬手捏了捏肩上的外袍,清冽的松木冷香还萦绕在鼻尖,仿佛那人就站在身侧未曾走远。她连忙把衣料往下扯了扯,又探头往殿门方向望了望,廊下空荡荡的,连人影都不见,想来靖王早已离去。
悬着的心七上八下,睡意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脑子的纠结和不安。
好好的恪守本分、相敬如冰不好吗?非要整这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举动。人前见面句句客套,眼神都不肯多交汇半分,私下里却趁着她熟睡悄然披衣,这算什么?
她瘫坐在小凳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乱糟糟的。
要是换做旁人,大可直接当成好心之举,一笑而过。可她和靖王之间,攒下的乌龙误会、流言蜚语实在太多,一丁点出格的小动作,都能被宫里的有心人无限放大。
若是方才这一幕被哪个眼线撞见,添油加醋传到皇上耳朵里、传到六宫嫔妃耳中,那之前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又会瞬间崩塌。到时候别说她百口莫辩,连太后这里都没法交代。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林小竹小声嘀咕着,手脚麻利地将外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到一旁的置物架上。这件袍子她碰都不想多碰,生怕沾染上说不清的干系。
没过多久,外殿的宫女轻手轻脚走进来,见她醒了,笑着上前:“娘娘您醒啦?方才瞧您睡得沉,便没敢打扰。太后娘娘睡得也安稳呢。”
林小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波澜,面上恢复了往日的淡然:“无妨,方才实在疲乏,不小心眯了一会儿。”
她刻意绝口不提有人披衣的事。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旦传开,后患无穷。
接下来的大半天,她全程心不在焉。伺候太后服药进食时,目光总会下意识飘向殿门,一听见脚步声,神经就立刻绷紧,总以为是靖王又来了。
夕阳西下,暮色慢慢笼罩整座寿康宫。按照往日的时辰,靖王差不多也该前来探望了。
林小竹深吸一口气,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管对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她只要守住本心,礼数周全,态度疏离,不接任何暧昧的苗头,就出不了大乱子。
不多时,熟悉的脚步声如期而至。
靖王一身锦袍走入殿内,神色依旧清冷如常,和往日没有半分区别。他先是走到床榻边,俯身查看太后气色,询问守殿嬷嬷今日的状况,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差错。
做完这一切,他的视线自然而然转向林小竹。
四目相接的瞬间,林小竹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率先露出制式化的浅笑,微微屈膝:“王爷安好。”
语调平稳,神态自然,仿佛午后那场悄然披衣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靖王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颔首回礼,声音依旧平淡:“皇后娘娘安好。听闻母后今日精神好了许多,甚好。”
“托王爷福,脉象日渐平稳,已无大碍。”林小竹简洁应答,说完便侧身站到一旁,主动拉开距离,不再搭话。
两人之间依旧是客气又疏离的氛围,仿佛午后那片刻的温柔关照,只是林小竹一场虚幻的梦境。
可林小竹心里清楚,那股清冷的松木香气,肩上残留的温度,都真实存在。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靖王,对方神情坦荡,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方才顺手披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难道真的只是单纯见她熟睡受凉,一时好心?
可这深宫之中,男女大防重于一切,寻常宗室王爷,避后宫嫔妃尚且来不及,怎会主动做出这般容易引人闲话的举动?
林小竹越想越猜不透,只觉得这位靖王的心思,比后宫那群明着下毒暗地使绊的嫔妃还要难琢磨。
靖王在殿内逗留了片刻,确认太后一切安好,便依礼告辞。自始至终,他没有提起半个字关于午后的事。
待人走后,林小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守着生病的太后本就劳累,如今还要额外费心揣测靖王的举动,提防随时可能滋生的流言,这皇后当得真是身心俱疲。
夜幕降临,殿内点起烛火。太后夜间咳嗽略有加重,林小竹不敢再犯困,打起十二分精神守在床边,时不时起身查看,递水顺气。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她靠在墙边,望着跳动的烛火,思绪又飘回了白天。
她反复告诫自己:别多想,别脑补,别给自己加戏。对方或许只是一时恻隐之心,仅此而已。
从今往后,加倍保持距离。见面只谈礼数,相处恪守本分,独处更是要绝对避免。
只要她行得正坐得端,言行毫无破绽,就算旁人想搬弄是非,也抓不到实实在在的把柄。
一晃几日过去,太后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康健,已经能够靠着软垫坐起身闲谈。宫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这天清晨,太后精神大好,看着连日辛苦照料的林小竹,又看了看每日准时前来的靖王,忽然笑着开口打趣:“这段日子,辛苦皇后日夜陪伴,也劳烦老七日日奔波。有你们二人在,哀家心里踏实得很。”
一句话,将她和靖王并列提起。
林小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瞥了身旁的靖王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恭顺地回话:“太后言重了,侍奉您本就是儿臣分内之事。”
靖王也拱手应声,神色淡然。
可殿内伺候的宫人嬷嬷们,眼神却悄悄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眼底藏着几分玩味。
朝夕共处多日,一个日日留守,一个日日到访,再加上往日宫里零零碎碎的传闻,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林小竹察觉到周遭微妙的目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
最怕的场景还是来了。
太后无心的一句感慨,落在旁人耳中,又要被解读出无数版本。
她暗自叫苦不迭。
本以为熬过侍疾这段日子,就能重回坤宁宫闭门躺平,远离所有是非。现在看来,这场由乌龙、偶遇、莫名关照交织起来的风波,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还在一点点发酵。
她悄悄攥紧了衣袖。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等太后痊愈,她必须彻底减少露面,除了必要的大典请安,其余时间坚决待在坤宁宫。
离靖王远一点,离所有是非远一点。
这高危又心累的皇后差事,她不求风生水起,只求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熬到落幕。
至于那位心思难猜的靖王,还有那日悄然披上的外袍……
就当是深宫岁月里,一场不敢深究的意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