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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明天见 开学典礼散 ...

  •   开学典礼散了的时候,礼堂门口堵了大概五分钟。任秋池没挤,靠在墙边等,等人少一点了才往外走。走廊上全是人,白衬衫和深蓝色裤子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许桃溪已经在了。

      许桃溪换回了校服,白衬衫扎在百褶裙里,头发也放下来了,披着,发尾有点卷,被礼堂的灯光烤了一下午,有点毛躁。她站在校门口的石柱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低头在看什么。听到任秋池的脚步声,抬起头,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吧。”她说。

      她们没有约好去哪里吃,但走到路口的时候自然而然拐进了那条巷子。巷子里有一家小面馆,开了好几年了,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记性不好,每次都要问两遍“吃什么”。她们从初中就开始来这里吃,老板到现在还是记不住她们。

      面馆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几桌。她们坐在靠里的位置,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菜单,边角卷起来了。任秋池点了一碗雪菜肉丝面,许桃溪点了番茄鸡蛋面。

      等面的时候,任秋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巷子。天色还亮着,夏天的傍晚很长,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但天还是白的,白得发灰,像一张被水洗过很多遍的纸。

      许桃溪也没有说话。她坐在对面,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东西。任秋池没有看她,但余光里,她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圆,两个圆套在一起,像一只没有画完的雪人。画了一会儿,停下来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任秋池拿起筷子,拌了拌面。雪菜的味道散开,咸香咸香的。她夹了一大口,吃得不快不慢。许桃溪也在吃,吃得很慢,筷子夹起几根面,放下去,又夹起来,来回了好几次。

      吃了几口之后,许桃溪忽然停下来了。她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面汤,汤面上浮着几片番茄,红的,在汤里慢慢沉下去。她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今天典礼的时候,”她说,声音不大,“礼堂后门站着一个人。”

      任秋池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把那口面咽下去,抬起头看她。许桃溪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面汤里。

      “我没戴眼镜,”许桃溪说,“看不清。”

      面汤凉了一些,番茄沉到了碗底。店里的风扇在头顶转着,一下一下的,吹得许桃溪的头发在肩膀上轻轻晃。

      任秋池没有问“是谁”。

      她们安静地吃完了面。任秋池吃得快,先放下了筷子,等许桃溪。许桃溪把碗里的番茄一片一片地捞出来吃了,最后端起碗喝了几口汤,放下碗的时候,碗底发出一声轻轻的“咚”。

      “走吧。”许桃溪说。

      任秋池站起来去结账。老板问“一碗雪菜肉丝一碗番茄鸡蛋?”任秋池点了点头,扫了码,付了钱。她没有跟许桃溪说“我请客”,也没有让她AA,就是直接付了。许桃溪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走出面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水泥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巷子里没什么人,空气里有隔壁人家炒菜的味道,葱花和油烟混在一起,家常的,暖的。

      走到小区里路口的时候,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许桃溪走了两步,停下来。任秋池也停下来,看着她。

      许桃溪背对着路灯站着,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又没抓住。

      “秋池,”她说,“你说他为什么不进来?”

      任秋池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许桃溪身后照过来,她的肩膀是绷着的。

      “不知道,”任秋池说,“但他站了很久。从你上台站到颁奖结束。”

      她没有说“他可能是来看你的”。

      许桃溪站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往左走了。走了几步之后,她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一点。帆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声音又轻又急。

      任秋池站在原地,看着许桃溪的背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白点,融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巷口的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吹了一下,她伸手按住,裙摆在她手心下面扑腾了两下,安静了。

      她转过身,往右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到家了,掏出钥匙开门,换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她没有开灯,客厅里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灰蒙蒙的。她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打开许桃溪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到家了说一声。”

      发出去之后,过了大概一分钟,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字:“嗯。”

      任秋池看着那个“嗯”字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洗澡。洗澡的时候水很热,热气把浴室的镜子蒙住了,她在镜子上画了一笔,水珠顺着那笔往下淌。她看着那一条被手指划出来的痕迹,站了一会儿,然后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出来。

      头发没有吹,湿着,水珠从发尾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把睡衣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她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橘黄色的光铺在桌面上,照亮了那本数学笔记本。她翻开笔记本,没有做题,只是翻着,一页一页地翻,看到之前夹在里面的那张电影票露了一个角。她把小票塞回去,合上笔记本。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舟谦淮发的。一条消息。

      “今天开学典礼,你坐在第三排。”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回。拿起吹风机,插上电,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热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对着镜子吹头发,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水珠,睫毛上也有。她吹了大概十分钟,头发半干的时候关了吹风机,把电源拔了,线绕了两圈放回抽屉。

      她重新拿起手机。还是那条消息,她没回。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七个字。

      “你话筒拿太近了。”

      发出去之后,对面回得很快。快到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屏幕一直亮着,对话框一直开着。

      “嗯,彩排的时候没人告诉我。”

      她看着“彩排的时候没人告诉我”这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没开,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手机又震了一下。

      “明天想喝奶茶吗?”

      她看着这行字,这次嘴角弯得比刚才大了一点,时间也长了一点。她打了几个字。

      “你请?”

      他回得还是很快。“嗯。”

      只有一个字。任秋池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路灯亮着,小区里安安静静的,有人在遛狗,远远的能听到狗脖子上铃铛的声响,叮叮当当的,越来越远。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把台灯关了。

      房间里暗了下来。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横在天花板上。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她伸手摸了一下,没有拿起来。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两个画面交替出现。一个是面馆里许桃溪说“他为什么不进来”的时候,手指在桌上画的那两个圆,套在一起,像一只手铐,把谁和谁锁在了一起。另一个是舟谦淮发的那条消息。废话。他发了很多废话,这是其中最新的一条。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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