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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认识一下? 七月的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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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尾巴,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城市罩得严严实实。
任秋池把书包甩到肩上,踩着最后一声铃响走出考场,额前的碎发被电风扇吹了一整天,已经乱得像鸟窝。她随手往后一拢,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宇间带着点懒洋洋的倦意。
“池池!你对答案了吗?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几?”许桃溪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拽住她的袖子。
“没对。”
“啊?你都不对一下的?”
任秋池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浅褐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波澜:“反正都考完了,对又不会加分。”
许桃溪噎了一下,觉得这话说得好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认识任秋池快七年了,还是没能完全适应这位大神对待考试的态度——平时该学学,该睡睡,从不熬夜刷题,也从不见她紧张焦虑,可每次成绩出来,那张年级排名表上,她的名字永远孤零零地挂在最顶端,像是专门占了个风水宝地似的。
至少在昨天之前,是这样的。
许桃溪忽然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诶,你知道吗?五班那边转来一个,据说之前在云安市的时候,从来没考过第二名。”
任秋池“哦”了一声,兴致缺缺。
“你别‘哦’啊!”许桃溪急了,“他是这学期期末才转来的,我们这次期末考是全市统考,你俩的卷子会放在一起批!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任秋池停下脚步,侧头看她,嘴角微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担心有人比我考得好?”
许桃溪老实地点了点头。
任秋池笑了一声,那笑容不算张扬,甚至可以说有点淡,但眼底分明写着四个大字——关我屁事。
她正要迈步继续走,前方教学楼拐角处忽然转出几个人来。
七月的夕阳斜斜地打过来,把来人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为首的那个少年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校服白衬衫,却硬是穿出了几分清冷的味道。他个子很高,肩线平直,袖子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五官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会记住的长相,眉骨高而立体,薄唇微抿,整个人像是从哪本杂志里直接走出来的。他的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极深,像深冬的湖面结了冰,看什么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意。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步伐不紧不慢,身后跟着两三个男生,明明是在说着话,他却像是游离在人群之外,周身自有一圈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任秋池的目光和他对上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几乎同时——
皱眉了。
许桃溪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拽着任秋池的手骤然收紧,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喊:“就是他!舟谦淮!就是那个!”
任秋池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收回来,随意得像是在看路边一棵树。
然而就在她收回目光的同一秒,舟谦淮恰好抬起头来。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边的人根本注意不到,但任秋池捕捉到了——他先是看了她校服上的校徽位置,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零点几秒。
那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道没必要花时间解的题。
任秋池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两个人错身而过的瞬间,中间大概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六月燥热的风从两栋教学楼之间穿堂而过,掀起任秋池的马尾和舟谦淮的衣角。
谁也没有看谁。
但在他们擦肩而过之后,舟谦淮身后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淮哥,刚才那个女生就是上次月考第一,好像叫什么秋……”
舟谦淮把手机揣进口袋,声音不大,语调平平,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任秋池。”
眼镜男一愣:“你认识?”
舟谦淮没回答。
他微微偏头,余光里那抹扎着马尾的身影已经走远了,逆着光,步伐懒懒散散的,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浑身上下写满了“爱谁谁”三个字。
舟谦淮收回视线,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兴味。
像是习惯了在每个考场都坐在最后一排等别人先交卷的人,忽然发现有人和他一样,也在睡觉。
……
两天后,成绩出来了。
这场全市统考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那张贴在公告栏上的年级大榜。
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任秋池是被许桃溪硬拽着过来的。她本想等散场了再看而且手机上也会发电子版,但许桃溪哪里等得了,一路小跑连拖带拽,把她塞进了人群最前面。
然后她就看到了。
年级大榜第一行的位置上,并排写着两个名字。
舟谦淮,总分六百九十一。
是任秋池,总分六百九十一。
两个人并列第一。
许桃溪在旁边已经尖叫出声了,抓着她的胳膊使劲摇:“并列!秋池你们并列!我的天哪这太刺激了——”说着突然脸上冒出兴奋的笑容,目光来回在两人名字上徘徊。
任秋池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许桃溪注意到,她握着那瓶矿泉水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
“走吧。”任秋池转过身。
“诶你不看了?”
“有什么好看的。”她把矿泉水瓶盖拧开,仰头喝了一口,声音从瓶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又不是第一了。”
许桃溪愣了一下,刚想安慰她,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从人群外围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倒不是谁故意的,而是那个人走过来的时候,身上自带的那种气场让人本能地往旁边退了半步。
舟谦淮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到公告栏前。
他也看到了。
并列第一。
四个字安安静静地印在纸上,黑体,加粗,公平得不能再公平。
周围的学生大气都不敢出,视线在他和任秋池之间来回游移。这对全校第一和全校第一的对峙场面,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奇观,每个人都恨不得掏出手机录下来。
舟谦淮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慢慢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任秋池身上。
任秋池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六月燥热的空气里撞上,没有火花四溅,没有电光石火,就是很安静地对视了一瞬,安静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舟谦淮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凉意顺着每一个字往外渗。
“任-秋-迟?认识一下?”
不是疑问的语气,更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走个过场。
任秋池把矿泉水瓶盖子拧紧,抬眼看他,语气和他如出一辙的淡。
“你就是那个新同学?”
舟谦淮没接话,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很浅,浅到分不清是礼貌还是挑衅。
“很高兴认识你”他并没有回答任秋池的问题,像是无意间提起一件小事,“填空题第三题的那五分,你不该丢。”
周围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
这哪里是闲聊,这分明是来宣战的吧!
任秋池把瓶盖拧紧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了舟谦淮一眼,目光从他的眉眼扫到他的校服领口,最后回到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上。
然后她笑了,少女眼睛弯弯含着细碎的光,看着单纯无比。
不是客套的笑,也不是生气的笑,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像是终于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巧了,”她说,声音不急不慢,尾音微微上扬,“你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二步就用了超纲公式,虽然答案对了,但按照统考阅卷标准,严格来说那分也应该扣。”
舟谦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周围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没绷住,“噗”地笑出了声。
许桃溪在旁边捂住嘴巴,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家的公主是考疯了吗!?
舟谦淮看了任秋池几秒,忽然偏过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声笑很短,短到像是错觉。
“那算我勇敢。”他懒懒地开口。
说完转身就走,身影懒散,步子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但他走出去五步之后,忽然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声线清冽,像夏天里碎了一地的冰。
“手生了,希望你不是。”语气中的挑衅藏不住,听得周围人连连看向任秋池。
任秋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阳光正好把他最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许桃溪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秋池……你没事吧?”
任秋池收回目光,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底映着六月明晃晃的日光,亮得惊人。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