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花落 无情帝王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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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他不见了……！”
只听公公一声惊呼，在场所有人顿时化作兵荒马乱，人心惶惶。
陛下失踪了，他们要是没找到，可全都是要掉脑袋的啊！
这些嘈杂声都无法传到山底，传入他们陛下的耳中。
此处是绝壑之底，四下枯藤野草蛮横生长，积水沼泽弯曲环绕。此间仅有两个人，一位身披黄袍，气宇轩昂的男子；另一位是衣衫破旧，却也难掩绝色的少女。
男人似是跌落崖底受了重伤，正昏昏沉沉躺在女子的膝盖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转醒，就听一道女声在问：“你姓甚名谁？是哪里人呀？又为何会掉落到此地？”
男人从下往上瞧着，看不清这女子多大岁数，可身上的粗布衣衫、头上的杂乱发丝都掩盖不了女子的美貌。
他一时瞧得怔愣了，却没发现自己竟还枕在女子的身上。
“你为何如此看我？”
少女不解，男人被这声疑问拉回了神，他想起身，却觉全身剧痛难忍，丝毫不能动弹。
少女忙按住他，喊道：“欸你别动！你从上边掉了下来，身上多处骨折，需静心修养。”
“多谢姑娘相救，朕……我是来打猎的，不小心踩空摔了下来，幸好遇到姑娘……我姓孟名凡。”他生性谨慎，就是在此时此刻面对救命恩人，也不敢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男人又躺了下去，就这一个小小动作，却牵扯到全身伤口，疼得男人直皱眉。
男人仰面望去，只见头顶上两处山岩高有百十丈，下边的石壁挂满生苔，当真是飞鸟难渡，攀岩无望。
“孟大哥，我家就在这山底，离这不远，等你好点后，我们再过去罢。”
此地荒寂，只有飞禽走兽和野草相伴。男人实在无法想象，眼前的少女就住在这种地方。
“姑娘只有一个人？有家人么？”男人忍不住问道。
女子摇头：“没有，就我一人。”
男人只觉心头一阵悲哀，他道：“等我伤好后，姑娘可愿随我一同出去？”
少女面露惊喜，咯咯笑道：“当真？我早就想出去看看了！”
两人就这样又在原地待了几天，男人从只能躺着，到慢慢可以坐起来，再到能小步子行走。那少女就在周边采摘野果，捕猎小兽。
看少女操作如此娴熟，男人不禁悲哀感慨，也不知道这少女在如此荒凉难耐的地方，是怎么撑过一日又一日的。
男人看着女子的身影，心底却是产生了不可名状的情愫。
等到男人终于能够独立行走，两人回到了少女的小木屋。
屋里东西少得可怜的，只能称得上是一个勉强够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少女从屋外捧来一小盆水，说道：“孟大哥，这些是我用木盆在草丛接的露珠，干净的，能直接喝。”
男人在屋里仅有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桌上摆着一堆堆晒干的草药，还有几块兽皮。他翻开兽皮，发现底下有张小木牌，上面刻着一列小字：今心为念，就叫念儿吧，希望我的念儿能平安长大。
“你叫念儿？”
男人突然出声，女子瞧见他手中的木牌，慌不迭夺下，似有些羞赧：“嗯，这是我母亲取的名。”
“是个好名字，你母亲一定很爱你。”
女子看着窗外，喃喃道：“是的，她很爱我，可她还是离开了……”
男人没再说话，端过念儿手上的木盆，放在桌子上，又帮忙整理了屋子。
看得出来屋子主人很爱干净，东西不多，却还是规矩地分类摆放整齐。
“孟大哥，你要怎么出去？”念儿突然问道。
男人思索，望着外边的天空，只告诉念儿：“你收拾好自己珍惜的物品，我们明天就走。”
男人在夜间出了门，平日黑压压的山底上空乍然升起了一道烟花，绚丽夺目。
很快，山上慌乱的大臣看到了信号，心中燃起了希望。
陛下还活着！
翌日，念儿开了门，就发现外门挤满了人。
她惊慌地喊来男人，男人一出现，那些人又齐齐跪在地上，向他叩首。
男人伸出手，对她说：“走了，念儿。”
走了，永远离开这个荒凉贫瘠之地，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男人带着念儿回了宫，差人将她带下去洗漱收拾干净。
失踪多日，案上早已堆积了许多事务，男人疲惫地揉着眉心，一阵清香传来，又听念儿问道：“孟大哥，我好看么？”
男人抬眼看过去，眼前人穿一身点缀明珠，用金丝勾线的宫绢罗衣，在奢华的皇宫中更显得绰约多姿，犹如天上仙子。
念儿脸上带着明媚的笑，那份纯真无暇是男人在宫中见不到的，是妃嫔婢女谄媚的笑脸无法比拟的。
男人心底开始荡漾，可他还是顾及着念儿，他点点头，夸道：“嗯，很漂亮。”
念儿很是高兴，飞扑上去蹲在男人身边，笑道：“孟大哥，外面可真好！有好看的衣服，好吃的食物，还有你陪着……”
夜间，念儿来到屋里寻他，却见男人沉沉趴在案上睡着了，念儿不敢打扰，只立在一旁呆呆看着。
良久，她忽然俯身，在男人额头落了一吻。
男人日理万机，腾不出多少时间给念儿，便派遣了许多护卫保护她，让她在宫中随意逛，念儿无聊了，还默许她出宫玩。
是夜，烛火映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男人孤独地坐在案前批注，影影绰绰。他忽地想起念儿了，便唤来暗卫：“念儿近来如何？”
“回陛下，念儿姑娘最近和将军家的小公子走得近……”暗卫说完这句话，脑子里绷紧了一根弦，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
将军与陛下关系不好，小公子为人更是行事乖张，又捉摸不透，念儿姑娘和他混在一起，真是不妥。
“念儿姑娘，你想过要离开皇宫么？”一位俊俏少年郎在念儿面前晃悠着。
“为什么要离开啊？孟大哥对我很好，我不会离开他……”
念儿很是坚定地站到男人那边。
将军家的小公子皱着眉，忽地笑道：“孟大哥？你说他对你好，可他连个真名都不告诉你，这算是哪门子的好？”
“这……这不一样，他不说便不说，他带念儿离开了那地方，我很感激。”
“那你可知，皇宫也是个吃人的地方。”
这话把念儿唬住了，她怔愣在原地，半天不说话。
“孟大哥，你能陪我出宫吗？念儿想出去……”念儿来到男人身前，低垂着头，轻声问道。
男人把朱笔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念儿，你可以出去玩啊，我叫了很多暗卫，他们会保护你的。”
窗外，放眼望去是层层叠叠的宫檐，黑沉沉地压着夜色。
“可是我想要孟大哥陪着我！”
男人揉着眉头，很是疲惫。
“念儿，我是皇帝，是一国之君。我没有太多时间分给你一个人，你能理解么……”
念儿垂眸落泪，低低道了句：“好，我明白的。”
冷风从窗口袭来，吹得烛火晃了晃，男人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偌大的殿堂内便只有影子陪着他。
将军家的小公子又去找念儿了，他一看到念儿红肿的眼睛，大叫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念儿偏过他不让他看，小公子继续探头，偏要瞧个够。
“本公子都说了，只要你想，我就可以带你出去，离开这皇宫。天大地大，何处不是逍遥地儿！”
“可、可我就是喜欢孟大哥啊……”
“咔嚓——”手中的茶杯被人捏碎。
小公子只觉得这碎响不及心碎声音的一半，整个天都塌了，暗恋不及终点就成了失恋。
从那以后，每次小公子去找念儿时，都会觉得她愈发消瘦，心病一起，再无药能医。
他再也坐不住，这次说什么都要带念儿离开皇宫！
可念儿最先等来的却不是小公子，也不是她的孟大哥。
念儿的殿里来了一位嚣张的主子。
“她便是皇上从外边带回来的那人？”
来人满头珠翠压不住眼底的轻蔑，一身锦绣裹不住骨子里的跋扈。
一旁的仆从回道：“是的，娘娘。”
不等念儿开口，这女子便自顾自坐在主位，抬起涂满艳红蔻丹的手，理了理鬓边的金簪子。
“长得一张狐狸脸，难怪能让皇上带回宫中。啧，可惜再怎么好看的人，看久了都会让人生厌，我听说皇上已经很久没见你了，真是可怜啊……”奚落完后，这女子就离开了。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却是让念儿更加痛苦。
瞧着念儿愈来愈憔悴，整个人瘦得快要薄成一张纸了。小公子二话不说，扛起念儿就跑，暗卫互相对视一眼，转头禀告皇帝。
男人却是不急，手下动作也不停，只道了句：“他们两人闹惯了，玩累了就会回来，随他们去吧。”
这厢小公子却带着念儿回到了山底，住进了小木屋。
念儿颤巍巍抬手，擦过屋内的所有物品，当初离开时，她什么都没带走。
拾起刻着名字的小木牌，泪水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砸在手上。
“你走吧，谢谢你带我回家，外面也没有那么好玩啊……”
终是花开花又落，念儿死了，死在一个春天。
那个春天，山底难得开了一枝花，念儿在这里只有飞禽走兽和野草相伴，可在她离开的前一天，她看到了一株白色的，纯洁的小花。
男人后来来过一次，没有再见到那株花，可能是没缘分罢。
他的天下很大，大到记不住一个献上真心的少女；他的天下很小，小到藏了一个自己后，便再也无人能挤近。
山底还是那个山底，木屋还是那个木屋，只是人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花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