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枕秋序

5、秋风对峙，咫尺疏离 暮色漫

　　暮色漫卷校园，橘红晚霞铺满天际。

　　一楼公示栏前人潮攒动，喧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雪白的成绩榜单上，唯独人群中央的两个少年，周身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死寂。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许澈的眼神干净又冷淡，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直白的排斥。他不擅长与人对峙，向来习惯退让、回避、独善其身，可面对杜瑾言，心底那点厌烦与抗拒，清晰得无处可藏。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校服穿得松散随意，领口微敞，眉眼桀骜锋利。明明站在人群里，却自带一身疏离又张扬的气场，散漫、嚣张，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杜瑾言看着他躲闪又冰冷的眼神，心底莫名窜起一股躁意。

　　他这辈子，向来是旁人主动讨好、主动避让，从未有人像许澈这样，打心底里厌弃他、刻意躲着他。

　　明明无冤无仇，不过一场考场的小小争执。

　　偏偏许澈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生人勿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施舍。

　　人群嘈杂，桂香漫天，细碎的金桂被晚风卷着，落在两人咫尺之间，温柔的景致，衬得这场无声对峙愈发僵硬。

　　许澈不愿多做停留，微微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情绪，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视线，背着书包侧身挤出人群。

　　动作轻柔，却决绝得不留余地。

　　全然的视而不见。

　　杜瑾言盯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指尖微蜷，心底的别扭与不甘肆意蔓延。

　　他莫名不爽。

　　非常不爽。

　　身边几个同班同学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许澈离去的方向，笑着打趣：“看啥呢杜神，看第二名呢？又是你俩包揽前二，绝了。”

　　“不过说真的，许澈真的太佛系了，考第二也半点不慌。”

　　众人七嘴八舌的夸赞，落在杜瑾言耳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捧着许澈的温顺乖巧，偏爱他的安静得体，却没人看见这份温顺背后的冷漠疏离。

　　他扯了扯唇角，语气冷淡，带着少年不肯认输的别扭刻薄：“没什么。”

　　“死板，无趣。”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藏着他不愿承认的在意。

　　明明是他先招惹，是他先失礼，可骄傲惯了的少年，学不会道歉，只能用贬低和不屑，掩盖自己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以及更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察觉的注目。

　　晚风渐凉，晚霞慢慢褪去色泽，天色一点点沉下来。

　　围观成绩的学生渐渐散去，公示栏前恢复空旷，只剩下满阶落桂，满地碎金。

　　许澈没有回头。

　　他沿着长廊缓步往前走，脚步平稳，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

　　胸腔里闷闷的，是被无端打扰的烦躁，是与人结隙的不适。

　　他向来喜欢安稳平淡的生活，初三的学业本就繁重，他只想沉下心刷题、背书、稳步前行，不想招惹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牵绊。

　　可杜瑾言的出现，像一阵猝不及防的烈风，硬生生吹乱了他平稳无波的秋日常序。

　　张扬、任性、肆意、不讲规矩。

　　每一点，都精准踩在他最不喜欢的点上。

　　许澈在心底暗暗重申了一遍自己的决定。

　　远离杜瑾言。

　　此生尽量不遇、不语、不交。

　　从此两两陌路，各赴前程。

　　回到教室时，班里已经没剩几个人。夕阳最后的余晖穿过窗棂，落在空荡荡的课桌上，映出一室温柔的橘色光影。

　　许澈坐下，拿出错题本，试图把所有杂乱的思绪清空，专注复盘这次周测的错题。

　　可笔尖落在纸上，迟迟落不下一笔。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还是方才公示栏前的对视，是杜瑾言桀骜冷淡的眼神，是他漫不经心又带着轻视的语气。

　　这个人太刺眼，太扰人。

　　另一边，二班教室。

　　杜瑾言慢悠悠收拾着书包，动作拖沓，心思全然不在书本上。

　　窗外的桂树摇曳生姿，浓郁的香气不断涌入教室，却压不住他心底的躁意。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偏偏对一个初次产生矛盾的人耿耿于怀。

　　以往不管和谁拌嘴、打闹、争执，他转头就能忘，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唯独许澈不一样。

　　那个安静、温顺、守礼、永远规规矩矩的少年，看向他时冰冷厌弃的眼神，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不痛，却格外膈应。

　　同桌收拾好书包拍了下他肩膀：“走不走？再晚校门要关了。”

　　杜瑾言回神，抬眼望向隔壁七班的方向，长廊空荡，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心底莫名一空。

　　他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嗯。”

　　背起书包起身，步履随意，眉眼间的桀骜依旧，只是心底多了一份自己都看不懂的执拗。

　　他不想和许澈交好。

　　但他受不了，被许澈彻底排斥、彻底无视。

　　秋日晚风穿过空荡的教学楼，携着满院桂香，穿梭在两扇遥遥相对的教室之间。

　　两个少年，隔着一整条长廊。

　　一个决意远离，两两不相干。

　　一个心生别扭，偏偏难释怀。

　　仲秋的风温柔绵长，却悄悄埋下了拉扯的种子。

　　初遇生隙，两两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