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师门来救世了》一砚樱桃雨

64、天宫·破碎 可守将去看

　　三十三重天天宫宫门处的守将这是第二次见到这个神鬼难辨的女人。上次见到她是在一百年前，她打到三十三重天时已身受重伤，血青色的衣袂被融在了流烟般的云里，身上并没有血战多场的亡命徒的戾气，甚至也没有那么哀伤，只是决绝，只是锋利又诡艳。
　　她路过守将时淡淡瞥过他一眼，未加停留，大约是觉得守将毫无威胁。守将确实毫无威胁，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挡不住这个女人，又何必多费心力，三十三重天已经很久没有陌生脸孔了。
　　而后来据说她逃了，一逃就是一百年。
　　这次再见到这个女人，她是被八大天将里的六合将军押来的，这真奇怪。虽然据说天帝派了八大天将里六位天将，布下天罗地网只为抓她，可真的抓住了，守将又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呢，她竟然真的被抓住了。
　　可守将去看时，女人失去了百年前的决绝，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哀伤和死气，她的眉宇间是化不开的茫然。原来她变了。
　　守将接过六合手下小将递来的出入玉符，他到底还是谨慎，对着那玉牌和几位用显形镜一遍遍检查。可六合将军是真，出言说要带罪仙面见天帝亦是真，守将没有理由阻拦，放行了。
　　通往天宫正殿的路寂静无人，小五对身边押送自己的小将道：“你找地方逃了吧，你背叛了天界，这里已没有你的容身之处。当然，或许其他地方也容不下，但谁知道呢，这是你该付出的代价，无论是谁，总该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
　　那小将抬头，原来就是刚刚受小五蛊惑、骗勾陈入水牢的天兵，小五之前应承他：之后若有机会再见会帮他治好胳膊。他认为那是小五让他再去找小五的暗示，确实是暗示，只不过治好了胳膊后，小五又利用他来帮自己的忙。
　　而此时他本该辩解这是因为你的蛊惑我才走错了路，可他在小五面前无法违逆，这是天然的臣服。他不由自主，甚至忘了从此以后他就要亡命天涯。
　　不远处小五踏入天宫正殿，天帝坐在王座上，看来已等候多时。
　　“你来了。”天帝对小五说，他的声音并不像他的容颜一般拥有不会苍老的神力，反倒有些粗粝的沙哑。此时他像在问候许久未见的朋友，可其实对于小五，他并未见过几次，他已经活了数万年了。他老了，而小五还很年轻。
　　小五：“你在等我?”
　　“当然，我派了八大天将邀请你来。”
　　小五：“早说你只是想见我，我一早便乖乖过来了，何必费这么大周张。”
　　天帝：“不用这个方法怕你不肯见。”
　　小五：“找我做什么?”
　　天帝没有回答小五的话，他向虚空中一指，大殿上出现了原本该站在这里的神仙。五方五老、四天王、四天师、四方神、五炁真君、五斗星君、三官大帝……其余星宿仙，掌管下界气候山川的神仙，不一而足。
　　小五幼时常年居于昆仑，在天界的日子不多。老实说，就是百年前她都很少一次见到这么多高阶位的神仙，她心中不知是喜是悲，又或者是好笑，为见自己，天帝可当真费心了。
　　“见我做什么?”小五又问。
　　天帝：“你先将六合放了罢。”
　　众仙疑惑，此时明明是小五被六合所缚，为何要让小五放手。可下一刻只见六合眼神突然清明，松开钳制小五的手，而他的臂膀竟然被砍断了一只。只见他伏地一跪，感激道：“谢天帝陛下。”
　　原来六合竟是被控制了意志。
　　可众所周知，意志无法被控制，何况是个上神天将的意志。众仙突然意识到，这位逃脱百年，年级极轻的罪仙，修为可能已到无可估量的可怖地步。而那个在众仙中不胫而走的传言——罪仙偷走了创世神留下的修炼古籍竟很有可能是真的。
　　小五直视着天帝的眼睛：“说吧。”
　　“这百年里你可有想过重新回到天界?重新做回上仙？”
　　“你在招揽我?”小五觉得很有意思，她真把天捅了个窟窿的时候，天帝还在试探着招揽她——无论是真心的还是缓兵之计都很有意思。
　　天帝微微一笑，并不否认：“是。”
　　小五倒是有些微的诧异，她从前并未与这位天地间唯一的君王真正交流过，对他的印象也因为一些横亘的仇恨而变得面孔模糊，如今看起来他倒是够忍辱负重的。
　　“答应你，我有什么好处?”小五问得直接，众仙多已不问世事，但君威巍巍，常年神权压制下，众仙从来是服从大于抗拒，更遑论质问，此时都吃惊于小五的大胆无赖。
　　出乎意料，天帝竟然回应了她的要求：“我可以许诺你，太慵从水牢被释放，众姐妹均脱离戴罪之身，上仙之位任你抉择，如何？”
　　“听起来还算有诚意。那不如让我先见见太慵，我到现在还没见到她，要是她已经死了我岂不亏了。”
　　“好。”
　　天帝的回应如此干脆，小五的第一反应就是有诈，可不管怎样，布置陷阱的首先得是她。
　　时间流逝，天帝于神座之上收到青鸟传递来的消息，他神色如常，目光却径直投向小五，金口微张，即将吐出的是不容拒绝的指令。
　　小五知道猎物落网了，下一刻，小五消失在天帝目光中，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天宫门处，八大天将之一的玄虎甚至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被一众仙怪层层围住，反应过来时他已在一个早已布好的阵法里。他自有能力破阵逃开，可还押送着太慵，三十三重天宫内若还能发生押送任务失败的事件，那他这天将也过于丢脸了。
　　他本意速战速决，一切以押送罪仙最大，可尚未及做什么，遥遥见到一道青色的影，然后便听那道影说：“怎么只有你，值符呢?”
　　玄虎却没明白，他们八大天将向来各自行事，为什么管他问值符，虽说值符是八大天将之首，可这也太瞧不起他了！他大声回道：“你是谁？怎么闯进的三十三重天天宫?”
　　小五见只有他没有最后一位天将值符，已确定了天帝还备有后手。小五进天宫时守将对自己有所怀疑，却也正好转移了守将的注意，她借此让手下仙怪隐身暗暗偷入天宫。这群仙怪一直在等着抓到押送太慵的天将，没想到抓是抓到了，抓了个假的，这一步竟是白费了。
　　虽然小五心里早有准备，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但终究不快，此时更被这玄虎蠢得好笑：“你这憨货，难怪天帝派你来做这个，你这天真的蠢样确实具有迷惑性。”
　　玄虎此时也反应过来了，青色衣裙，以自身为武器的奇才怪物，很难不想到近年私底下在天界名声鹊起的罪仙沉傲：“你是沉傲！”激动的神态不像是见到了罪仙，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憧憬仰慕之辈。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合适，然后又想到：“你来这里是……”他看向手中太慵，押解中为了避免麻烦他将太慵强行击晕了。太慵此时无法说话，但玄虎也明白了，“我知道了，你是来救太慵的，唉，那我便不能手下留情了。”
　　小五挑了挑眉：“你本来打算手下留情?”
　　玄虎：“嘿嘿，我……”
　　“沉傲，你不与我说一声便私自来见太慵了?”玄虎的声音被打断，巍巍之声在云层中震鸣，此时连天帝声音中的苍老也已听不出分毫，他当然不是什么垂垂老矣的旧神，他是掌权者，是万千生灵之上的君王！
　　玄虎见到云层中的身影，立即伏拜而下，小五抬头望他：“你让值符把太慵带到哪儿了?”
　　天帝：“你若刚刚不为玄虎设这道陷阱，不违背我的意图，或许此时我已让值符将太慵好好带到你的面前。”
　　小五：“我还没答应你回天界供你驱使呢，就算答应了也得有个过渡期等我正式上值吧，这时就让我不要悖逆你?”
　　天帝：“你还想如何?”
　　“让值符把太慵带过来!这次不许耍花样!”和天帝讨价还价，玄虎心里都有点为小五捏一把汗了，却见天帝竟然还没有发怒，问：“那你也能不再使诡计嘛?”
　　“那要看我心情，你若连我的诡计也不能识破，又何谈让我供你驱使，臣服于你。”
　　天帝长久的无言，他自然愤怒。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小五是个真正的天才，有小五一个可以抵得上八大天将了。如今松散混乱的天界，他很难不为拥有小五这样的助力心动。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小五有多难收服。
　　天帝思量良久，最终道：“我可以答应你。”
　　此时跪伏在地的玄虎却实在没搞清这俩在玩什么花招：太慵不是在我手里嘛？
　　却在这时，只听“唰”地一声，身旁的太慵化成了一枚青鸟尾羽，飘在了玄虎身侧的云层中，原是个极高明的障眼法。
　　所以……玄虎明白了，自己只是天帝用来欺骗沉傲的一个幌子，难怪沉傲刚刚笑自己蠢，对手都发现了自己还没发现。
　　值符来得很快，他的身侧是百年未见的太慵。常年居于黑暗之中，她的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整个人是消瘦的，可骨骼却依旧倔强支撑着，像是一段无花无叶唯有根的半枯之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