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师门来救世了》一砚樱桃雨

60、金乌墓·内鬼 不得不承认

　　“不过你们其实真的不在乎我吧。”
　　“啊？”
　　小七突如其来的泫然欲泣的控诉让大家又惊了一跳，只听小七继续带着哭腔道，“我是不是和你们说过我师父是墨巨子，你们总该打听一下墨巨子吧，他可是精通机关之术。我虽然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慧根，但多少也会一些，每次谁动了机关，或是有什么需要动的机关找人帮忙，你们没一个人想到我，既不怀疑我，也不找我帮忙。”
　　小七咬着嘴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那么可爱可怜。孟夏一想，确实有这么回事，而且关于小七师父的名号，除了孟夏，小七肯定也和凌云说过。可她们竟然从未仔细打听过墨巨子擅长什么——也确实是无处打听。
　　这么一看，小七的控诉完全有理有据，孟夏看向凌云，果然，他的神情已经从不解怀疑逐渐演变为愧疚自责。
　　凌云：“对不起，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小七已经拍了拍他的手背，善解人意道：“我理解啦，毕竟是太遥远的事，我那个时候又一点本事都没有，你们难免不会产生对我的好奇。”
　　“不是这样子的！”凌云急着解释，小七却抱住了他，截断了他的话，温柔道：“好了，我知道了。”
　　凌云后来无数次在深夜回忆起这个拥抱，他那个时候当然早已看破小七这些半真半假的小伎俩，明白她争取自己的愧疚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他还是难以避免地觉得那个拥抱太真实太温柔了，让他忍不住怀疑小七对自己还是存在着一丝真心，让他坚定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小七放开凌云，起身走到小五身边：“小五，其实你可以坦诚你真正想做什么的，你和旁人隐瞒自己的真实目的我可以理解为不信任，对孟夏凌云他们都隐瞒是因为什么呢，怕暴露自己对他们并不纯粹的心吗？”
　　小五简直想扶额叹息：“小七，你什么时候能结束你的家家酒游戏，我以为刚才你掰着手指数自己做了什么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小七贴近小五，以一种只有小五能听到的声音道：“五姐姐，虽然展示自己做过什么的感受很美妙，但那不是我想要展示的时机，而且，”而且被动暴露后听到凌云饱含着浓浓不解与一丝希望的问句，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受，所以她现在更迫切地想要让小五也不快乐。
　　小七退后一步，以一种凄然的语气说：“五姐姐，你为什么不肯说实话呢，你上天除了救大姐姐，其实还想和天界宣战吧。”
　　孟夏他们都略显呆滞地看着小七和小五，一时间甚至没明白小七在说什么，但，小五的表情并没有平常那种“你在说什么笑话”的笑意吟吟，她微微凝神的认真状态让孟夏几人一瞬间都在心底惊出了石破天惊的巨浪：小七说的是真的！小五要做什么，宣战是什么意思？小五能做什么，总不能把天帝拉下马来自己做？他爹的，小五也未必就做不出来。。。。
　　不过最终，小五还是笑了出来：“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们阻拦不了我，那就和你们无关。”
　　小七：“五姐姐，真的和我们无关吗。我和三姐姐就不说了，你为什么收他们四个做徒弟，你到现在都不打算解释一下吗？你把他们拉入漩涡里，甚至连个理由都不给吗？”
　　孟夏几人一脸懵懂：“什么意思？”
　　小七神色凄然，语调却压抑不住的兴奋：“什么意思呢，五姐姐？”
　　小五深深闭上了眼睛，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孟夏她们只看到下一刻小五突然笑了出来，和曾经无数次她傲慢的、恶作剧又满不在乎的笑一模一样：“小七是想逼着我和你们坦白我收你们为徒的动机，但我一直以为你们多少该猜到我没有多纯粹的动机，毕竟谁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找点麻烦事做啊。”
　　孟夏迟疑着：“所以动机是什么？”
　　小五：“不是很早就和你们说过嘛，我想让你们听我的话，听我的命令，我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微敏锐道：“也包括和天界宣战这些事？”
　　小五：“当然！”
　　没有人说话，四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很多点点滴滴的细节：小五一次次试探，试探他们会不会跟着自己走，在石伯棠婶墓前，在煦城结束之后，小五不断地问他们愿不愿意继续下去，试探他们的决心，直到得到自己满意的答复。因为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必须、不得不因为这份师命去做无数惊心动魄的危险之事，哪怕那些危险之事可能会让他们陷入天背人弃的绝境。
　　陆微：“可是万一呢，万一我们并非守信之人，将来完全弃你的命令于不顾，你又当如何呢？你教导我们五年的辛苦岂不都白费了？毕竟，我们甚至没叫你一声师父，违抗你的命令根本算不得多么大逆不道的事。”
　　小五不答反问，目光如炬：“你们会吗？会违抗我的命令吗？”
　　完全叵测的心意被暴露，小五却仍在步步紧逼，这种时候小五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问出这么孤注一掷的话。她仍然嬉笑着：“你们才不会。在我遇到你们的时候就早已清楚你们会是怎样知恩图报、信守道义的人呐。
　　快活城差点被屠城的时候李玦带众生灵逃入地下，陆微坚守一命换一命的主张不畏人伦杀了自己的三叔公，凌云以道义仁孝约束自己从而卖身葬父，孟夏在得知藤壶对魔界局势极为关键之后仍只记得他只是一个应该被救下的生灵。
　　你们早被凡间的仁义道德、被自有的一套情义之论浸泡出味了，你们当然不清楚这些品质是怎样可以利用的品质，但我知道啊。我知道你们会听我的，不过是卖命而已，我可是对你们有恩啊，你们会这么想的。”
　　小五滔滔不绝，四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不知什么时候排成了一排，有种滑稽的痛感。
　　“可是···”孟夏试图反驳，却被小五打断了，“即便我现在把我的一切企图摊开来，我知道你们也不会就此背离了我，你们就是这样的人呐，不是吗？这么多年我苦修人间道，早就知道对于凡人来说，攻心为上策，即便知道你在攻心也不得不顺着心走那是上上策。”
　　小五摊开得过于彻底，让一开始逼着小五承认这些的小七都怔住了，连凄风苦雨的温柔白花都懒得演了，咬着衣袖慢慢愁着。
　　而那四个人，小五那四个名没正言没顺的徒弟，终于在小五的狂风暴雨中一下子变成了四只无家可归被雨淋湿的狗。
　　你知道有些话它放在那儿你潜意识里知道但不摊开来说那就翻不起多大浪，一旦说出来你的心就会泼泼洒洒碎了一地。这就好比，你爹娘养了你好几年，养出感情了，然后和你说，我养你不是因为我爱你，我养你只是为了养老啊。当然，这里的养老还要更糟糕一些，因为付出的不是金银和精力，而是你的命你的全部。
　　那养儿防老这个事道理是那么个道理，俗世里有几个爹娘能不抱着自私的念头去养孩子，但大多数养着就养出感情了，不会真的到处说，哎，我跟我孩子就是我养你你养我的交易啊。但小五不但这么做，还这么说了，说得一泻千里不留余地。
　　甚至，她还告诉了你一个道理，养孩子是有条件的，你品性高洁我才要你，因为这种孩子将来才会好好地给我养老。
　　这些道理都太真实也太痛苦了。四个人就这么风里雨里着，每个人的脸色都苦大仇深。
　　但似乎这种被击中的痛苦也并没能让他们醒悟，因为下一刻，小七说:“你们现在阻拦小五去天界还来得及，如果你们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一定要去做那种知恩图报的事的话，那不如让小五不要做太危险的事好了，这样大家都可以平安顺利地演一出师慈徒孝的戏，何乐而不为呢。”
　　四人齐齐转头看向小七，其实这个时候“小七或许并不像她曾经表现出的那么温柔善良”的念头已经在四人的脑中彻底化开了。好吧，大家都没有一个是简单的，除了他们四个。
　　四人其实根本没有犹豫，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微微退后，他们不打算干扰小五的选择，就像之后他们是知恩图报还是一走了之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不会受任何人干扰的，他们的师父也不行。
　　小七冷眼看着四人，有强烈的不解，随即又忍不住冷笑起来:“不得不承认，小五确实是攻心的好手，我比不过。”
　　小五再次踏进天梯，却还是被阿三拉住了，阿三:“他们不肯阻拦你，但我依旧不能让你去。你会送死，也会给我们带来灾难。而最重要的是，你的做法是错的，与天界宣战并不能达到你想要的结果，却会加速凡间的生灵涂炭，你该知道你自己有多强悍的力量。”
　　小五微怔，似乎有些意外，也有些恼怒:“三姐姐为什么就确定我达不到我想要的结果？”
　　阿三神情越发难看，逼不得已终于道:“小五，你这百年来都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小五反问:“我做了什么？”
　　阿三:“你在凡间这一百年不断破坏天界神防、官衙，先不说你失败或是成功，这其中损耗的仙家力量不计其数，这些力量耗费在祸乱之中，难道天界还会有精力为下界带来福泽吗？”
　　小五眸色微凝，对于阿三知晓这些实在意外，她知道这些消息不是小七告诉她的。而四位在凄风苦雨中的徒弟则彻底怔住了，他们从来没听说过小五在凡间那一百年里做过这些事，石伯棠婶也没说过，此时他们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小五到底想做什么？
　　倒是小七，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
　　小五:“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阿三皱眉:“这不重要，你先考虑好我说的话。”
　　小五冷笑一声:“三姐姐不会以为是我搞破坏，这才让天界没有精力去管凡间，导致凡间战乱频发民不聊生吧。”
　　阿三:“我没有这个意思，但你看到了，当年大姐姐也是赤子之心一番辛苦，但她除去一块天界恶瘤，又会被派下来新的，新的神官与旧的神官并不会有任何不同。到最后她也没有给天界人间带来任何好处，她失败了还赔上了自己，留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住口！三姐姐！”小五完全听不得这些话，这是在否定大姐姐的一切，她眼眶中几乎要蓄出泪来，但随即又给她硬生生憋了回去，“那不是麻烦，所有的沉疴旧疾都需要不破不立的手段，大姐姐只是在剜除脓疮、带来新气象。而且，她没有失败，她还有我！她还有我！”
　　阿三本来该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重了，但此时她也被小五激动的情绪刺红了眼，话赶话道:“你！你能做什么？即便你觉得你做的是对的，可就是破坏神防、官衙这些并不算十分困难的事，你这一百年也一直在失败，一次又一次，不断的破坏、失败、受伤、逃脱，循环往复，别说不破不立新气象了，你连这点事都无法完成，你觉得达成你想要的结果可能吗？”
　　小五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啪嗒”落了下来，她迅速将头转了过去，泪珠在白皙的颊侧划出一道倔强的弧线，她硬声道:“我会成功的。”随即头也不回地飞上了天梯。
　　在阿三跟上来之前，那天梯倏然消失——是小五再次暂时隐藏了它。
　　阿三咒骂了一句，这一百年里其实她一直处于魂魄稀碎的状态，之前在和犼对战时还受伤了，所以身体极度虚弱，并不能支持她从天梯外的地方正大光明地上天。她身份还是罪仙，若是上天非但不能阻止小五，只怕还会让事态更加糟糕。
　　如今她也只能祈求小五能听进自己的话，不要太过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