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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山明王府 难得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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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又赢了一把,将牌面推给林钟:“让他们走是因为我真的有话想问你,我怕他们听见了会控制不住情绪。”
林钟斜睨了小五一眼:“你想问什么?”
小五:“除了天下大乱,你还预言到了什么?”
孟夏心跳一空,做贼心虚般地顿下了摸牌的手。林钟倒显得冷静许多:“早知道瞒不过你。”
小五:“我知道你不能主动说,那不如让我猜好了。想必你们那套宿命论里,孟夏是唯一可以挽大厦于将倾之人,你做的事是将一切拨回正轨,让它们按照既定的未来发展。甚至包括你现在说要来帮我,怀的也是同一个目的。”
林钟没有回话,但小五知道这已经相当于默认了。
孟夏有些吃惊地望向两人,这话林钟没和她说过。可如果林钟是要保证所有的事情按照原来的方向发展,那自己拼命提升修为真的有用吗,陆微和小五岂不是根本避免不了一死一残。
她有种被愚弄的荒诞感,但她又不敢问,小五还在。
林钟放下骨牌,闭眼默默念了句经文,然后方道:“沉傲,你执念太深了。”
小五冷笑一声:“你不觉得你这套说法非常荒谬吗,既然事情一定会按照既定的结局发展,那你去不去守护又有什么差别呢?”
林钟:“沉傲,很多年前我就和你说过,我们不过是在一个婆娑世界中执迷的蜉蝣,大千世界还有亿万个婆娑世界,蜉蝣的挣扎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只会在微小的扰乱中给其他世界带来灾难。”
小五依然是那副笑意盈盈的鬼态:“林钟,你坚定这套说法的心境就不是执念太深吗?”
林钟一顿,那一瞬间孟夏觉得林钟冷漠坚硬的外壳好像出现了裂缝。但片刻后,林钟摸了一张牌,淡道:“我顶多是修行的心性不坚,沉傲,你可是又不修心又不修身呐。”
小五不驳反认:“那又如何,我又不是如你这般的修行之人。”
林钟:“堕入迷障,求而不得。百年前的迷障尚未得解,如今又新增迷障,沉傲,你究竟要在俗世里堕落多久?”
小五被林钟这故弄玄虚的一段话弄得烦躁:“什么迷障?”
林钟扔了一张牌:“男人。”
小五面色渐渐难看起来:“你是说李玦?”
孟夏和林钟同时抬头望向了小五,只有苏朝万事不管,只顾手中的牌面。
孟夏还是第一次从小五这里以这种似有暧昧的角度听到李玦的名字,林钟只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皮:“我以为你会否认。”
小五却知道若只事关私情,林钟不会拿出来说,她直觉林钟一定预言到了更深的困境:“他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林钟用探寻的目光打量了一遍小五,有些意外道:“你比我想象的要在乎这个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小五不依不饶。
林钟叹了口气:“何必执迷呢沉傲,你和百年前比几乎没什么长进。我只能和你说,他是好人,但好人是没什么好报的。”
小五的面色已带了几分阴郁。
“我赢了!”这边苏朝翻开自己的牌面,适时打断了桌面已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
小五却玩不下去了,她离开了暖室,独自去了室外,鬼魅一般飘浮在茫茫雪地上,一个脚印都未曾留下。如今“蝴蝶八切”只能有这些作用了,全是花里胡哨的微末功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五越发难控制自己的身体,施展“蝴蝶八切”就像鱼来到岸边,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缴,想要在高手如云的战场拼一次功成除非再将身体打碎。
可再将身体打碎,她大约也活不下去了。
小五不知不觉走远了,风一吹,她因为使用蝴蝶八切,高强度控制身体,心肺剧烈起伏之后灌入了冷气,不由得拼命咳嗽。
咳弯了腰,想着真烦啊,自己笨重得像噩梦里怎么移也移不动的木桶。
下一刻却被一股暖意包裹了起来,孟夏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环抱着给她披上了一件毛茸茸的斗篷,缎面的外皮,淡青色的纹路,厚重压实的绒里子被孟夏注入了修为,周身一下子暖起来。
冷热交替,这下咳得更厉害了。
孟夏侧面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看小五咳得眼泪都流出来,沾湿了睫毛,担心道:“小五,你怎么了?”她从牌桌上察觉小五和林钟闹得不开心,跟了出来,却发现小五像是生病了似的,“是不是穿得太少了,你现在没有修为,太冷的话是要多穿点的。”
小五摆了摆手,没有力气回答,只能歪着身子,因咳嗽而流出的泪珠子落下来滴到鼻尖上,先是滚烫地蒸腾出热气,一瞬间又呈现晶莹的冰凉。
孟夏眉头越皱越深,她也没发现小五什么时候生病了啊:“要不然我们回去吧,大冷的天别在外面走了。”
小五摇头:“我想···咳咳,在外面待一会。”
孟夏:“小五!”
小五固执地拒绝了孟夏的劝诫,道:“孟夏,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和林钟为什么总在吵架?”
孟夏自然是好奇的,小五对姐妹们都太好了,好到孟夏甚至觉得她们辜负了小五的好意。比如孟夏后来突然意识到,小五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小七留在琭琭谷的意图,但相比起这件事,自己的妹妹在身边要重要太多。小五手上是不存在真正有用的东王公旧部的,否则孟夏会怀疑,哪需要什么诱导之类的手段,只要小七开口了,这些旧部迟早还是会被小五派去给小七做事的。
但林钟不一样,小五对她有很深的埋怨。那一定不光是埋怨林钟藏了自己十年。
小五:“很久以前,我和林钟也会因为大大小小的事观念不和而吵架,却没有这么频繁。但太慵出事之后,我变得特别固执,我想找到几个姐姐的转世,我又一门心思地想要救太慵,为太慵抱不平,想要让伤害太慵的人都付出代价。我总以为这样时间就能回到过去,一切就可以挽回。”
孟夏几乎猜得到小五当时抱有怎样一种绝望的心态,她听得心里莫名一酸,问:“然后呢?”
小五:“可我能做的非常有限,那个时候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任一个我熟悉的人了,我精神紧绷,心态却浑浑噩噩。直到我终于见到了林钟,我真的很开心,我很想她,可她却并不如我所想那般支持我所想所行,相反,她态度冷漠,来找我只是来规劝我的,用的理由就是那套宿命论。
她说‘轮回是只属于自己的因果,旁人不该插手。’她说‘过去之人该湮灭在过去之事中,妄图去寻找过去的影子不过是在刻舟求剑。’她又说,‘妄念太深会陷入执迷的深井,会自我摧毁也摧毁他人。’
我真的不理解,难道太慵不是她的姐姐吗,难道姐姐们都是我一个人的吗?
反正没一句我想听的,我觉得她冷血、凉薄、又高高在上。她觉得我固执、愚蠢、又狂妄自大。我们不欢而散。”
小五停顿了片刻,复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弓起了身子,她一边咳一边还在冷笑:“或许···咳咳···她说的是···对的,她早···咳咳···就看到了之后的事,你看,我的···咳咳···执迷不是害死了太慵吗?”
孟夏当真不知如何劝解小五,难道林钟是对的么?让小五早些忘却超脱出来,会不会对她反而是好事。可如果这些执念都没有了,小五还剩下什么呢。太慵已死,姐妹们或转世或不合,与师父决裂,修为尽失。
小五最后只剩他们几个徒弟,可他们又真的能填补小五内心巨大的空白吗?
如果小五能恢复修为就好了,以小五对修炼一事的痴迷,她能终身沉浸其中,忘却无数痛苦。
孟夏:“小五,我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
“如果你可以带我们从头开始慢慢修炼的话,那你自己为什么不重新再来呢?虽然过去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但以你现在对术法一道的理解,只会事半功倍,以你的天赋和从《幽簧》中总结的修炼方法,不超过十年,你会获得远胜于李玦他们现在的修为。你为什么,不做呢?”
小五面色渐渐如死灰:“当然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孟夏被她的神色吓到了,她从未见过小五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问:“为什么?”
小五:“无风在划伤我眼睛的时候,彻底摧毁了我的气府。他用的方法特别诡异,我之前竟然毫无察觉,直到开始尝试重新修炼,我发现我竟再不能重铸气府积攒修为了。这十年里我试过无数种办法,可什么用都没有。或许还不止,我的身体也愈来愈差,蝴蝶八切早就快使不出来了,我快成废人了。”
孟夏越听越心惊,听到后来整个人心都凉了,像是今日这样的天气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孟夏抱着小五的手无意识收紧,小五在她怀里说完又咳嗽了起来,情绪翻涌下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像是从内向外从五脏六腑到面容身体全都被咳碎了,看不到一点完整的痕迹。
“无风,,,我···恨他,我要···他死。”小五咳得声音稀碎,但依旧任由难掩的恨意从零落的身体里溢出,最后两个字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和小五分开后,孟夏去找了李玦,李玦一直照看小五的身体,不会不知道这些情况的。往李玦屋子的方向走去,在他屋前那片药圃中先看到了他本人,蹲在地里挖几小株药草,听孟夏叫他,头也没回:“你先去屋里坐一会儿,我待会儿就过来。”
孟夏见他在忙,便依言进去了,屋子外室是李玦的书房兼药房,案几上全是书册竹简,旁边的药架上又摆满了药。东西又多又杂,倒是不乱,李玦梳理得井井有条。
孟夏等了一会儿,李玦还没回来,就随手翻着李玦案几上的书,原来不是什么书简,是李玦自己的学医心得笔记。最新的一页是:
《万物志》中有载,犼如人,可化气府。
《幽篁古籍》谓“神创兽耶,性附肌骨尔。”及“万物之性,可变,可转,难消尽也。”
最后是李玦自己写的一段记录,“气府”之难题或可结合以上三处另辟蹊径,具体有待验证。
孟夏现在对“气府”二字分外敏感,所以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页上的内容。
什么意思,李玦为什么要把这三段话特意点出来,这三段又为什么能解决关于“气府”的难题。
《万物志》中的话很好理解,犼和人一样,可以通过修炼化出气府。
《幽簧古籍》中第一句,小五和他们解释过,就是说神在创造兽类的时候,无论是神兽、凶兽、普通兽类,都将它们的特性本领附着在了他们的肌体骨骼中。
第二句,指万物的特性本领可以变幻转让,不会彻底消失。
之前小五是将这些话理解在修为上,比如第二句,小五说,生灵所练的修为不是凭空而来,而是用人体聚集世界万物的气,自身身体之气。小五将修为散了,修为也并非就消失了,而是回到了世间万物。
但看李玦这里想要理解的含义,那显然指的不是修为,难道指的是气府?
“抱歉啊,我刚刚在挖雪粟根,这东西在雪天挖出来药效最好……”李玦一边把药篓和药锄放进门前的隔室,一边对孟夏说。出来时就看到孟夏在翻自己写的那本笔记,他面色上有一瞬间的不自在,随即恢复如常,“孟夏,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你和小五,你们刚刚不是在暖室里摸骨牌。”
“啊,没事,就是小五似乎有点冻着了,一直咳嗽,想让你给她煎副药。”
“小五怎么了?”李玦立即忘了刚刚心里的疑惑,问道。
“没什么,可能有点伤风吧。”
李玦收拾了自己身上的雪泥:“那我待会儿去看看吧,不严重的话最好还是别喝药,是药三分毒。”说着已收拾了东西打算过去了。
一看,孟夏还顿在原地,李玦:“你不走吗?”
“啊,走,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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