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的备考日记》榆迟

55、第 55 章 第三十六周

　　周六
　　今天久违地打开了备考时玩的游戏，已经有几个月没打开过了。我记得上一次玩的时候，我捏了我、杨璟、简寒、徐嘉远四个人，那个时候我们的角色在游戏里关系还很好。但几个月过去，没想到杨璟和徐嘉远的关系、我和简寒的关系都已经不再那么融洽了。
　　面对这个结果，我很伤心，并且花了好几个小时想要人为干预。但是每当我把角色们放在一起，他们总是很快就分开，最后我还是放弃了。
　　游戏里早有预兆，等待录取的这几个月我和杨璟也的确很少见到徐嘉远和简寒。暑假徐嘉远的酒吧一直都很忙，简寒也找到了想做的兼职，生活也渐渐充实起来。没有我们的参与，他们的人生也依然精彩地继续着。
　　我本应该开心，但第一个反应还是失落。这种感觉在今天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变得更加剧烈。
　　正如所预料的那般，我被第一个校考的顶尖美院录取了。拿到通知书的快递之后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我们都很高兴，起码第一反应是很高兴，因为这证明了我过去的努力没有白费，那些对成功或者失败的恐惧也终于被世俗的肯定覆盖，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对自我的厌恶减轻了许多。但这种喜悦也只持续了一阵子，随后就被新的焦虑和不安覆盖。
　　早上拿到通知书，我和简寒报喜，徐嘉远就立刻订好了餐厅，中午我们四个就去吃饭庆祝。但这一顿饭和以往的任何聚餐都不同，餐桌上除了喜悦之外，更多的是这个消息带来的离别而产生的悲伤。
　　这几个月杨璟已经完全把酒吧的经营权交给了新的店长，这导致每当徐嘉远提起一些酒吧的话题，就会意识到杨璟已经不再经营酒吧。即使杨璟愿意回应他，徐嘉远的情绪也会很快低落下去，随后快速转移话题，开始问她未来去新城市的打算，而这个话题又是杨璟想要回避的。
　　一来二去两个人逐渐沉默。过去他们之间相处的沉默总是会被争吵打破，有的时候是杨璟故意回避话题，徐嘉远就会一直主动，直到杨璟愿意说话；或者是徐嘉远对某件事太过固执不愿意说话，杨璟就会反驳他的观点，两个人很快吵起来，但又能很快和好。
　　可是今天在餐厅的沉默却不同于任何一次。
　　两个人心里都装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但谁也不愿意开口说那即将到来的离别，这让他们之间的沉默变得苦涩起来。
　　我和简寒的聊天也同样差强人意。我想了解他的生活，但却想不出什么问题，因为我满脑子都是离开之后，我和他是否会疏远。
　　但我也同样不敢直白地开口，因为我怕问出来就意味着肯定了疏远的可能性，我不想和简寒的关系变淡。
　　但是简寒一直都很好。他看出了我的想法，主动说了好几个我搬家之后我们依然能做的事情。他看起来很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我们要离开的事实，但在那平静背后也有着未经掩饰的不舍。
　　他说希望我能在新的城市过上想要的生活，他说我走后他会感到寂寞，他也会想念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他从来没有刻意回避这份感情，他的真诚让我也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我们谈起了经历过的回忆，玩的游戏，聊过的话题，话说到最后已经没有新东西可以说，我才终于能承认自己其实一点也不想走。
　　离开的好处是遥远的，这就意味着我仍要经历很多个难熬的日夜才能获得值得的东西。离开的痛苦却是直接又具体的，当我意识到我要走的那一刻，这种不愿离开的不舍就一直悬在我眼前，如同一道滤镜，让我剩下的生活都挂上了朦胧的阴影。
　　总之这顿饭吃得有些别扭。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徐嘉远一言不发，杨璟坐在后排有些心不在焉地滑手机。我扫过她的屏幕，发现她只是在漫无目的地看静音短视频。
　　徐嘉远把车开得很平稳，但我能感觉到速度比平时要快。很长时间车里都没有人说话，等到车停在筝寒门口，徐嘉远停了车，杨璟却没下车，她说想去shane坐一会儿。徐嘉远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又默默发动了汽车往shane那条街开过去。
　　我本想说点什么，但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就沉默着直到我们到了shane。
　　梁雨没想到我们会来，看到徐嘉远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拉住了他说酒吧有事要和他商量。徐嘉远跟着梁雨去了吧台，我们三个则找了个卡座点了些饮料。
　　我们已经很久没来shane了，但是这个酒吧对我们意义非凡。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杨璟的地方，也是杨璟和徐嘉远创业的起点。
　　他们在这里经历了很多，如果真的要比，这个地方对他们的意义要远超过我和杨璟的相遇。
　　我们才坐下不久，杨璟就起身去了吧台。我和简寒识趣地没有打扰，等到看到杨璟坐到了徐嘉远身边，两人开始说话。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我也能预料到话题肯定是关于我们的离开。
　　我和简寒谈起他们的关系。简寒说他当时还嫉妒过杨璟，觉得她和徐嘉远关系太好。我也说起最开始认识杨璟的时候，也误会过他们的关系。
　　我们笑着谈论，一同感叹他们友情的珍贵，然后意识到这还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真正要离开对方。虽然当时徐嘉远说自己可以接受，杨璟也说自己不想留在这里，但等到这离开越来越靠近、越来越具体的时候，那不舍才真正显出形状，让人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的关系形同亲人，甚至胜似亲人，这分别就更加深刻，让人无法割舍，甚至说不出告别的话。
　　我和简寒说着说着也明白了他们今晚的异常，顿时也跟着沉默起来。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之后，他们也从吧台那边回来了。
　　两人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紧绷了，但却也没有恢复过往的相处模式。落座之后我们开始喝酒，徐嘉远给简寒点了水果茶，让他晚上开车。我看着杨璟已经开始喝了，害怕我们都喝醉了，于是我没有喝酒，想着晚上照顾她。
　　他们很快就开始喝。三杯伏特加下肚，徐嘉远才终于愿意说起杨璟的离开。他没有再问杨璟未来要做什么这样的话题，他说杨璟很自私，什么都不管就把自己前半生积累的东西丢在了脑后，一个人去新的城市生活了。
　　杨璟并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陪他喝酒。过了一会儿徐嘉远开始说自己最初经营shane的时候，他说那个时候他太沮丧，觉得自己酒吧肯定会倒闭，但是他每一次出门拉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杨璟在吧台后面站着，就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他至今仍想不通为什么杨璟要把自己所有的钱给他创业。后来杨璟参加比赛，徐嘉远都不敢相信那是为了酒吧、为了他。
　　他说他认识的杨璟从一开始就很自私，但是她又为了他做了那么多无私的选择。他们一路走来互相扶持着，他的脑子里都没有想过这种生活有结束的一天。到了最后他终于意识到，杨璟依旧自私，她自私地抛弃了他们所打拼的一切，可是他却一点也不怪她。
　　杨璟问他为什么。徐嘉远说，他一开始就明白她是不会永远待在这里的。他知道杨璟做调酒师、开酒吧是为了生存，而现在她心里有更重要的东西要追求。他说杨璟活了三十多年才终于开始寻找自我，他其实很高兴，因为过去的十几年她一直在陪他这么做。
　　所以他知道自己应该放手，但是一想到未来他不在她的身边，就又害怕世界会亏待她，让她受苦。
　　我对徐嘉远的真诚感到有些惊讶，他难受的原因竟是害怕杨璟受苦，害怕没有了他的保护，她会陷入无助。
　　徐嘉远照顾杨璟这么多年，这份担心实在是理所应当。他成为了那个愿意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身上的人，这责任甚至演变为一种恐惧。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甚至开始心疼他。
　　杨璟已经停止喝酒了，我看到她抓住了徐嘉远的手，说自己会没事的。杨璟难得地温柔，之后他们拥抱了一会儿，徐嘉远似乎还流了几滴眼泪。
　　我和徐嘉远保证我会保护好杨璟。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有事一定要和他说。他说杨璟很别扭，遇到事就自己憋着，那个时候不管怎么样都要告诉他。
　　我说好。说着说着我也有些感伤。我和徐嘉远的关系一直都没有那么好，一开始他提防我，我离开之后他恨我，我和杨璟复合之后他对我疏远，但在我备考这快一年里，他却渐渐开始照顾我。
　　我每经历一件事，度过一个重要的节点，徐嘉远都会举办聚会庆祝。我腿伤复发也是他帮忙挂号、联系医生，我报名需要文件，也是他帮忙处理了各种杂事。甚至现在我也开始想要依赖他，有麻烦时会第一个想到和他商量。
　　他已经成为我的哥哥，一个真正的亲人了。可是离开之后，没有了他的帮忙，我和杨璟就要真正地独立，要自己面对人生的种种问题，这让我害怕，但更多的是想要向徐嘉远学习。
　　我也希望自己未来能够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能变成可以承担责任、也能让人依靠的人。
　　在shane喝了一个小时的酒，后面徐嘉远喝醉了，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简寒就把他带了回去。杨璟也陪着徐嘉远喝了不少酒，但她喝醉了并不像徐嘉远那样多话，而是很快就困了。
　　简寒把我们送到刺园，我抱着杨璟回家，在路上她就已经睡着了。杨璟早些年睡眠一直都不太好，但现在她却能睡得如此安稳，我感觉很幸福。
　　现在安顿好杨璟我开始写日记，这可能是我关于备考写的最后一篇日记了，因为再过几个月开学，迎接我的就是全新的生活。
　　当初的我恐怕怎么都想不到最后的结果竟然会是这样，从目标来看甚至是奇迹般的结果。但是从改变来说，需要面对的挑战仍有很多，我不确定我能否坚强地面对它们，但我知道我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而且杨璟在我身边，这给了我莫大的勇气，也让我有了继续前进的理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