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的备考日记》榆迟

19、第 19 章 第十周（上

　　周一
　　连续几天都没怎么睡好，今天终于睡了个好觉，大概睡了快十个小时，醒来感觉神清气爽。今天的学习也不算高效，我的确在画板前坐了很久，但还是容易被各种事情分心，和柳医生的谈话只是减轻了我对自己不够努力的负罪感。
　　当然，我依然对我的低效感到不安，毕竟考试已经在倒计时，而我在结束之后不能心安理得地说我尽了全力，这让我甚至有点心虚。
　　不过我的作息和杨璟慢慢重合之后，我们相处的机会就多了。她下午起床，我们一起吃顿早饭；等她凌晨下班回来，我也结束了画画。在黎明之前，我们有整个夜晚可以陪在对方身旁。
　　今天我们一起看了新的情景喜剧。在这之前，我们刚结束一部看了三个月、一共十二季的长喜剧。这一部新的只有七季，晚上已经看了五集，想必很快就能看完。
　　那样的时刻真是难得的幸福。起码对我来说，我每天都和杨璟一起看喜剧，但之前心里总是压着各种沉重的包袱，而现在，我渐渐可以无视那些包袱，活在当下，这真是一种颠覆性的改变。
　　我想，这段经历或许并不只意味着剥夺。它的确给予了我一些启发，可我不会把它描述为痛苦带来的成长。这么说实在太高估痛苦，也太低估我自己。这是我不断挣扎的结果，是我持续思考、与麻木做抵抗的胜利。
　　即使备考之路尚未结束，但我的确有了很多改变。我想我该停止在技能中寻找价值，重视睡眠与健康，觉察到自我厌恶与自我可怜，停止对自己的精神虐待，真诚地对待身边的人，以感激面对怜悯，以体验面对生活。
　　心情平静下来，心思就变少了。我睡前久违地逛了PS5商城，到了双十一很多游戏都在打折，我认真挑了三个小时，加了很多心愿单，但什么都没买。我没有足够的专注力去玩游戏，但挑选游戏本身也很有趣。我列了一个待玩清单，游戏多到考完试后可以玩一整年。
　　挑完游戏已经精疲力尽。昨天醒得很晚，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九点半了，希望醒来不要天黑吧。
　　周二
　　作息越来越混乱，感觉说周二也并不合适，应该是周二的一半加上周三的一半吧，毕竟写日记时已经是周三的早晨十点半了。
　　现在睡觉，醒来之后估计又是天黑。我今天是下午醒来的，和杨璟一起吃了饭。她说要剪头发。杨璟一个月会修剪一次头发，她会打薄，能修出层次，她的头发就非常漂亮。我的头发也一直都是她剪，她说她很不放心其他人。
　　我很喜欢这个环节。每个月剪头发时我总是很高兴，不只是因为清理了扎眼睛的刘海，更多的是坐在卫生间的凳子上，看着杨璟在我身边转来转去那样认真的样子。而且她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我们每次剪完头发都会拍合照。杨璟拍照是为了和上一次对比，看长度和形状有没有变化，而我是真心喜欢和她拍照片。
　　杨璟不喜欢拍照，也不爱上网。她的兴趣稳定且复古，看纸质书，用有线耳机，看千禧年代的情景喜剧。而我则和她正好相反。我喜欢社交媒体，电子游戏。我们相互影响，我现在也用MP3看情景喜剧，她也玩游戏，刷社交媒体。我们一直是互补的，哪怕我现在性格内敛了很多，甚至徐嘉远说我和杨璟很像，但我知道那是因为我们都经历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在其他方面，我依然没有太多变化。
　　我想这是我的本性。虽然我一直压抑着一些东西，特别是出国之后，我一直都无法表达自己。无论是面对亲近的人还是网络上的陌生人，我因为耻于求救，所以一直活在被动里，直到现在那被动也依然控制着我的认知。经过杨璟的耐心陪伴和心理治疗，我如今已经能表达自己的感受了，但我还是无法做到分享自己的生活，分享我的画，以及所有我想要保留和阐释的东西。
　　我每天都会拍照片，大部分是画、食物和游戏。我也拍杨璟，我有很多张她在吧台后面调酒的照片，但我们的合照很少，除了偶尔约会拍的，就只有每个月剪头发的照片了。我没有朋友圈，所以就把那张照片发到了社交平台上，我只有一个账号，用它来看短视频，搜艺考动态，找画画灵感，但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有发过什么东西，在此之前我也没想过要分享什么。看到和杨璟的照片，让我意识到我如今的生活值得被记录，我也是这么做的，但或许它更值得被分享。
　　我写日记这会，那条帖子获得了几个零星的点赞。徐嘉远和简寒都评论了，他们似乎很高兴我开始发帖。我本来还很紧张，但现在却觉得自己克服了一个巨大的障碍。或许我之后还会继续分享，因为我正过着的，是新的生活。
　　周三
　　今天过得很快，还是花了很多时间在手机上。不过备考也有进展，我开始整理专项冲刺的资料，如果我的框架顺利做好，在考试之前应该可以训练得比较全面，这样就不用太焦虑考题出得太偏或太难。但整理这东西显然比我想象的要更费时间，我今天就花了五六个小时坐在电脑前，进展还是很慢，杨璟安慰我说，知道方向就已经算是迈出了最难的第一步，时间还来得及。
　　总之我还是纠结于我的学习时间。按照理想状况，冲刺期我应该是除了吃饭、洗漱和睡觉之外，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才能保证我有八小时以上的学习时长。但十一月即将过半，我还是没有一天达成过那个目标。
　　柳医生说我不能对自己要求太高，杨璟说我总是意识不到自己的努力。我在这个问题上也纠结了太久。不过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现在我没有感觉到太焦虑，也能保证五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无论结果如何，这就是我现在能付出的东西，我应该对此释然。
　　今天还有一个让人激动的消息，我买VR设备了。VR技术发展到现在还不算太成熟，不过对比五年前也已经有了划时代的革新，我想起初中时曾攒钱买过一个简陋的设备，还需要用手机当屏幕，佩戴体验也很糟糕，不过我仍然记得戴上之后那种前所未有的沉浸感，我想真正的逃避现实就该是那样。
　　不过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关注过这个领域了，今天和简寒打视频的时候聊起游戏，才知道现在一台中高端的VR一体机，竟然只需要不到四千块就可以买到。于是在研究了两个小时之后，我下单了一台。
　　一次花掉四千块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我在电子设备上花钱一直都很冲动，画漫画赚的大部分钱都被我拿去买了游戏机和游戏，事实证明这也是必要的投资。我做我自己时，是杨璟在支撑着我活着，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物质上，没有她，我很难活下去，其实我也明白这种依赖注定无法长久，对杨璟的患得患失也常常让我陷入困境，这导致我难以忍受一直做自己。
　　之前，我都是靠着电子游戏和电视剧逃避现实，通过角色扮演和沉浸式体验过他人的生活，每次投入到一个新的故事，总是感觉像做梦一样，完全不受任何其他信息的干扰，特别是那些原本就存在于我生活的矛盾和不如意，在我成为他人时，都可以被轻易忽略掉。
　　之前画画也能给我带来同样的感受，高强度的专注总是会过滤掉生活的噪音，但备考实在磨灭了太多东西，画画变成了痛苦的来源，我也没有时间玩游戏，即使有时间，也会因为对休息的愧疚而难以专注，我不知道我买VR的动机是为了扩展我逃避的窗口，还是单纯因为怀念曾经没有目标的日子。
　　不过，现在思考这些只是无用功，我只需知道一点：下单的那一瞬间，我感到的只有激动。我很久没有感到那种激动了，这种感觉太对了，所以我根本没有怀疑过我选择的正确与否，我很期待拿到设备的那一天。
　　我的作息越推越晚了，写日记这会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估计等到晚上十点才能醒来。杨璟现在已经睡了，我才结束整理框架的工作。明天估计还要继续整理，因为今天只做了一半。
　　这种不停后推的作息，最大的缺点就是会在不知不觉间少过一天，因为今天既是昨天也是明天。距离考试还有不到四十天，希望这样的作息循环，在我考试期间能轮回到正常的作息吧，当然，这种作息也有好处，我一觉醒来就是后天，或许我能在明天睡前就拿到VR，真是迫不及待想让杨璟也体验一下。
　　周四
　　今天醒来的时间格外漫长，感觉一次过了两天。我想作息混乱到了临界点，某一天睁眼就会发现过去了两天，我之前总觉得是我少过了一天，但现在看来，是过分延长了某一天。
　　今天熬夜的动机倒是简单，因为我的VR设备到了，和昨天预料的一样，我深夜醒来，画到早晨，就收到了快递。
　　我很激动。实际上画完画我就一直盯着手机上的配送定位，分析快递员的位置以及送达的时间，那种等待的感受，甚至让我联想到等成绩，不过等待成绩更多是忐忑，等待想要的快递却只有激动。
　　我拿到手设置了很久。国外的机器联网总是让人头疼，看了不少教程又花了一些冤枉钱，才好不容易弄好，之后，我又体验了一些热门的游戏。当自己真的置身于虚拟世界中时，那扑面而来的临场感让我不停地感叹，为了这种体验，花多少钱都值得。它给人带来的震撼是其他游戏都无法比拟的，总之我很高兴我在冲动之下买了这个，简直是逃避现实最佳也最安全的方式。
　　下午我本来要睡觉，但我太想给杨璟展示我的新设备，也特别想让她体验虚拟空间的感觉，就陪着杨璟又玩到了天黑。最后她说很喜欢，我心里竟涌出一股成就感来。
　　设备被玩没电了。杨璟去酒吧之前让我早点睡觉。她完全不需要问我就能知道我的作息，真是让人吃惊，也让我感觉很安心。
　　我现在躺在床上，想着游戏里的画面和今天发生的事，觉得很高兴。但同时，心里也涌上另一股焦虑，时间越来越紧迫，我不但没有奋斗，反而开始享受生活。
　　我也不能说这是坏事，因为这种平常心是我最需要的。冲刺期对我来说，最主要的是我能撑过这个阶段而不放弃，适当的分散注意力和娱乐有利于我保持平静，减少过度思考和焦虑，实际上这的确很有效。
　　哪怕我现在的绘画水平还是一间漏风的屋子，但我至少从一无所有打起了地基，定出了轮廓，甚至盖上了屋顶。剩下的时间，我只需要慢慢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