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循环》C16

13、重启归家 第三根符柱

　　第三根符柱倒塌后，阵盘的暗金色光芒剧烈闪烁了一阵，但没有完全熄灭。
　　伯爵的咆哮震得穹顶碎石簌簌落下。他感受到阵盘力量正在衰减，体内支撑修复的能量不断流失，浑浊的目光扫过圆厅，锁定了正奔向第四根柱子的尹子维。
　　“帮我拦住他！”尹子维吼道。
　　蜜梨的丝线从侧面缠上伯爵的脚踝，想要拉住他，但对方猛地一扯，蜜梨反而被拖向伯爵的方向。眼看着就要被抓住，蜜梨急忙松开丝线，就地翻滚才避开伯爵接踵而来的利爪。
　　这时，尹子维已经冲到第四根符柱前，准备将最后一枚信号弹塞入基座缝隙，却发现无法穿透。
　　最后一根符柱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金色光膜，像一种流动的能量层，在石面上缓缓蠕动。尹子维见状补了一枪，子弹同样不能穿透这层光膜。
　　达娃见状道：“这符柱被伯爵用自己的能量进行了加持，阵盘在保护最后一根柱子！”
　　听见达娃这样说，从废墟中爬出的可茵斯坦眼睛一亮：“阵盘还有能量……”他喃喃道，“只要第四根符柱还在……我就能重启仪式。”
　　说罢，他指挥剩下的雇佣兵攻击伯爵吸引火力，不顾多处骨折的身体，朝第四根符柱扑了过去。
　　面对枪击，伯爵毫不在意，尾巴一扫，当即把剩下六名雇佣兵掀翻在地。他本能感应到这人身上也有坐标痕迹，威胁更大，立即转身一爪挥向可茵斯坦。
　　砰的一声，可茵斯坦被利爪戳个洞穿，撞在石柱上，鲜血直流。“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他扭曲挣扎着，手朝着石鱼的方向伸去，突然重重垂下，气绝身亡。
　　伯爵的目光冷冷地转向了赶过来的林一，因为最后一根符柱由他的血肉加持，进行了能量强化，只有同样被时空规则锚定的人才能破坏。
　　面对伯爵恐怖的气场，林一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见到林一有危险，尹子维立即开枪想要拦住伯爵，蜜梨见状也协助尹子维一同牵制眼前这个怪物。
　　“”快跑！“”听到同伴的嘶吼，林一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尹子维的机枪吞吐火舌，蜜梨的丝线缠向伯爵膝弯，可这个怪物在时空规则的加持下能够不断恢复，子弹仅留下些许浅痕，丝线对其仅能造成几丝伤害。
　　尹子维他们仅仅能拖慢他的脚步，但是维持不了多久。
　　林一摸向怀中的信号弹，她虽然也拥有坐标之力，却不知如何破开那层光膜。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蜜梨的丝线发出濒临断裂的尖啸。
　　她回头，看见尹子维被伯爵一尾横扫撞上石壁，捂着肋骨半跪在地仍举枪不退。蜜梨的左手被利爪擦过，顿时血珠飞溅。
　　可对面的伯爵每中一弹便微微顿挫，伤口却在暗金光膜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尹子维和蜜梨两人在用命换时间，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此时，正蜷缩在祭坛侧面的达娃，扶着墙壁一点点站起来，一步步走向第四根符柱。
　　见到达娃的举动，林一吼道：“达娃，你这是要干嘛？”
　　达娃朝着林一咧嘴笑道：“”摧毁符柱啊！记得，带我回家。“”
　　“不要，我能找到你，就能一起回去。你等着我，还有机会的，不要白白冒险。”
　　达娃没有停步，走到第四根符柱前，伸手覆上那层暗金色的光膜。
　　伯爵余光瞥见达娃行动，咆哮着想要反扑。
　　林一抬头目光扫过穹顶，那是圆厅的北墙，最初被尹子维炸开了缺口上方，几块巨型拱顶石已经错位，仅靠相互咬合力勉强悬着。
　　她脑中飞速计算坍塌角度，拔出腰间最后两枚手雷，拔销，贴着那面已倾斜的承重墙根掷出，自己翻身滚向祭坛后方。
　　轰！
　　承重墙应声断裂，半幅穹顶轰然砸落。
　　数吨重的石块裹挟着碎石形成一面倾泻的石瀑，精准地砸在伯爵身上，将他死死压在地面。
　　伯爵在石堆下发出闷沉的嘶吼，利爪刮过石面，却一时挣脱不开。
　　林一从灰尘中抬起头，灰扑扑的脸上只有一双发红的眼睛盯着达娃的背影。
　　达娃的手掌接触到光膜，光膜没有弹开，反而像水波一样向两侧分开，屈服于她身上的时空力量。
　　她回过头，朝林一笑了笑，无声地说了什么，便闭上了眼。
　　林一看到达娃的身上浮起一层极淡的光，像晨光一样的温润，那是达娃体内残存的愿力，是她与石鱼之间最后的一缕连接！
　　那层光芒沿着她的手臂注入符柱的基座，光膜开始震颤，裂纹从达娃的手掌下方开始，沿着石柱的表面向上蔓延。
　　暗金色的光膜像被冻结的玻璃一样碎裂，碎片一片一片地剥落，在空中化为细碎的光点。
　　第四根符柱的柱体从上到下，像被抽走了骨骼的躯体，一节一节地碎裂。
　　“够了！”林一喊道，“符柱已经碎了，你回来。”
　　但达娃没有动。
　　她的手还贴在柱基上，那层光膜虽然碎裂了，但阵盘的能量回路还在柱体中残余震荡。如果不切断能量回路，阵盘会在短时间内重新聚合。
　　达娃深知这一点，继续将最后一点愿力压入柱基深处，用自己残存的生命力量，切断阵盘与石鱼之间的能量连接。
　　当阵盘的能量彻底熄灭，达娃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支撑一般，她软软地跪倒下来。
　　祭坛中央高速旋转的两枚石鱼骤然减速，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暗金色的光芒一寸一寸地消退。因达娃切断了阵盘与石鱼的能量连接，时空规则锚定已解除，两枚石鱼变成了普通的、暗沉的石头，无法扰动时空。
　　林一径直冲向达娃，跪倒在她身边，将她抱起来。此时达娃的身体轻得像一片落叶，头无力地靠在林一的肩上。
　　“疼吗？”林一的声音颤抖着。
　　“不疼。”达娃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嘴角却扯出一丝笑意，“就是……有点困……”
　　“别睡。”林一抱紧她，“我带你回家，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说过，让我等你回来。”
　　“我记得。”达娃的眼睛已经半阖上了，嘴唇微微翕动着，“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她说完这句话，呼吸轻得像一缕烟，慢慢地散了。
　　林一感到自己的肩膀一寸一寸地变凉。她低头，看到达娃的脸很安静，像睡着了。她把达娃抱得更紧，额头抵着她的发顶，阖上眼。
　　石堆下，伯爵的身体开始碎裂，他像一尊经历了太长时间的雕像，骨骼失去支撑，皮肤失去了光泽，干涸的躯体像灰白色粉末从他的身体上剥落，慢慢在空气中飘散。
　　他那双混浊了几百年的眼睛，在最后一片尘埃落定之前，忽然变得清澈了一瞬，此时他更像是解除了漫长诅咒、重获清明的老人，看向林一怀里的达娃，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倏地，他碎裂了，灰烬落在地面上，和尘土混在一起，再也没有什么伯爵。
　　圆厅开始摇晃，穹顶的肋拱出现裂纹，碎石一块接一块从天而降，这座被时空扭曲规则维持了几百年的建筑，在规则消失之后，开始寿终正寝。
　　“走！”尹子维冲过来，一把拉起林一。
　　林一没有松开达娃。她把达娃横抱起来，跟着尹子维向缺口跑去。蜜梨在门口掩护，千机引丝线将一块即将砸落的石块牵引偏斜，为她们清出一条路。
　　身后，圆厅的穹顶彻底塌陷。巨大的石块砸落在祭坛上，将那些阵法、沟壑、符文，连同那两枚石鱼，一起埋葬在废墟之下。
　　古堡外面正在下雨。
　　细密的雨水冷冷地打在林一脸上。她抱着达娃，一步一步走下古堡湿滑的石阶。
　　尹子维走在前面开路，右臂的绷带被血浸透，他侧身挡开一道摇摇欲坠的拱门残框，回头确认林一跟上，没多说一个字。
　　断后的蜜梨，将千机引收拢在腕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身后逐渐坍塌的甬道，确认没有追兵，也没有活物。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才发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走出最后一道断墙时，穹顶塌陷的轰鸣已经远去，耳膜终于不再震颤，世界安静得只剩雨声和心跳。
　　林一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达娃。
　　雨水顺着达娃的鬓发滑落，淌过苍白的脸颊，像是她也在流泪，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嘴角那一点弧度还没散。
　　蜜梨走过来，默默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达娃身上，动作很轻。尹子维用卫星通讯拨通了接应频道，简短报出坐标后挂断，然后把枪收进肩套，第一次空出双手，替林一撑开了那把从废墟里捡来的破伞。
　　远处的沼泽里，雾气正在散去。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出一缕，照在湿漉漉的大地上。
　　天，终于亮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了，没有评论，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