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星落不敢眠 星眠纠缠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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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去，朝阳漫过云城二中围墙，温柔金色的光线铺满整座校园。
昨日天台晚风里未尽的心事，还细细缠绕在两个少女心底。
隐秘而炽热的爱恋，依旧小心翼翼藏匿在阳光缝隙之间，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全校师生还沉浸在新生学妹当众告白、被楚肆干脆利落拒绝的热闹八卦里，没有人知道那场轰动整条走廊的直白心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狠狠搅碎了一个小姑娘一整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心事。
偌大云城二中，自始至终，只有五个人清楚知晓，楚肆与云缚蝶早已认真相恋，彼此托付真心。
楚肆、云缚蝶、守口如瓶的小通神阮星、坦然退场默默守护的程疏辞，还有那日偶然驻足天台、亲眼目睹一切、心软温柔绝不外泄秘密的班主任严淑琴。
除此之外，上千名师生同学，所有人对她们的关系，永远只停留在捕风捉影的揣测，永远只敢躲在背后窃窃私语议论。
没有半分确凿证据，没有一个人敢笃定她们真心相爱。
经过昨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当众告白，那位转学而来的少女，并没有就此死心退场。
她性格明媚开朗，心思单纯直白，一旦动心就格外执着执拗，完全不懂察言观色，也不清楚楚肆在二中无人敢惹的威慑地位。
她不明白这位清冷学姐每一次冰冷拒绝、每一句对外否认，全都是身不由己的保护，更不知道楚肆心底早就装着一个小心翼翼、需要拼尽全力呵护的小姑娘。
在尹星眠单纯的世界里，昨日干脆的拒绝，只是当众害羞矜持，只是不想在众人面前流露心意，只是少女之间内敛的推脱，只要自己足够真诚、足够坚持，总有一天能够打动眼前耀眼清冷的学姐。
清晨早读铃声刚刚落下，走廊里人流熙熙攘攘，来往同学络绎不绝。
尹星眠便抱着整理整齐的笔记本，鼓起勇气，再一次快步上前，直直拦住了正要走出教室的楚肆。
她眉眼明亮，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青涩热忱，语气柔软又执着，丝毫没有被昨日的拒绝击退半分：“学姐，昨天是我太莽撞唐突了，对不起。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急着要答案，可以慢慢等你的。”
周围路过的同学瞬间放慢脚步，纷纷侧目偷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惊叹这位学妹胆子太大，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招惹没人敢靠近的楚肆。
所有人都只当做一场单方面勇敢又莽撞的暗恋追逐，没有任何人敢往楚肆早已隐秘相恋、心有所属的方向猜测半分。
楚肆本就性子冷淡暴躁，被她这样接二连三死缠烂打纠缠不休，心底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殆尽，眉宇间染上明显的不耐与烦躁，眉头紧紧蹙起。
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不知进退的少女，语气冷淡又敷衍，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开口问道：“哎！你叫什么名字？”
尹星眠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学姐格外关注一般，满心欢喜，声音清甜明朗，一字一句认真回答：
“学姐！我叫尹星眠，星光的星，安眠的眠。”
星光散落，岁岁安眠。
好听又温柔的名字，明媚干净，像清晨细碎的光，可惜这份满心热忱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归宿。
楚肆听完，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毫无波澜，甚至没有记住这个名字，只觉得愈发烦躁。
“尹星眠是吧。”她语气疏离冰冷，没有一丝温柔，“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喜欢女生，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心意。以后不要再来堵我，不要打扰我的生活，这些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她依旧重复着那句对外用来自保、用来撇清所有暧昧嫌疑的话，用违心的表态，死死护住身后不能暴露、不能见光的恋人。
说完，她侧身绕开尹星眠，没有再多停留一秒，径直朝着走廊前方走去。
目光不经意掠过教室窗边，刚好对上静静坐在座位上，默默望向这边的云缚蝶。
四目短暂相撞的一瞬间，小姑娘飞快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指尖紧紧攥着课本边角，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落寞与无声难过。
她什么都懂。
她懂楚肆每一次冰冷拒绝都是保护。
懂每一句言不由衷的否认都是权衡利弊。
懂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注定要一次次面对突如其来的旁人示好，注定要看着别人光明正大奔赴自己满心欢喜的人。
而自己，连正大光明吃醋、坦然表露委屈、直白宣告所有权，都做不到。
整整一上午，尹星眠都没有放弃。
课间操排队时，她刻意站在楚肆不远处，频频抬头望向那个清冷孤傲的身影；食堂用餐时，她特意绕远路，坐在隔壁餐桌，悄悄打量关注着楚肆；上下楼梯擦肩而过时，她总会停下脚步，温柔笑着和楚肆打招呼，不肯放过任何一次靠近的机会。
每一次“恰巧”相遇，每一次试探，每一次不肯罢休的主动靠近，全都清清楚楚落在云缚蝶眼里。
旁人只觉得这位学妹勇敢纯粹、一往情深，是难得真挚的少女心动。
只有云缚蝶自己清楚，每一次相见，都像一根细小尖锐的针，轻轻扎在心脏最柔软脆弱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酸涩，无声无息蔓延至全身。
别人喜欢一个人，可以坦荡大方，可以肆无忌惮，可以不用顾忌流言蜚语，不用害怕世俗眼光，不用小心翼翼躲藏。
而她们不行。
她们的爱意，只能停留在半步遥远的距离之外，只能藏在无人天台的深夜晚风里，只能在四下无人之时，才敢轻声唤出独属于彼此的昵称。
她连吃醋都是隐秘的，连难过都是无声的，连相爱都是瞒着全世界的。
阮星全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气得牙痒痒，可她没办法。
身为全校无人不知、消息通天的小通神，她一眼就看穿了尹星眠不死不休的纠缠，也一眼看穿了云缚蝶平静外表下，翻涌难平、无处诉说的心事。
她没有到处散播八卦，没有随意议论旁人心意，依旧死死守住楚肆与云缚蝶相恋的天大秘密，半个字都不肯对外泄露。
趁着课间无人注意，她悄悄走到云缚蝶身边，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安慰：“别胡思乱想，肆姐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不管别人怎么靠近，怎么纠缠，都影响不了你们一点儿。”
云缚蝶轻轻抬头，对着阮星温顺点头，勉强挤出一抹单薄又温柔的笑容。
她明白阮星的真心安慰，明白身边所有人都在默默守护自己，可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酸涩自卑，依旧没办法轻易消散。
程疏辞同样看清了所有暗流涌动。
他远远看着执着不肯退场的尹星眠，看着人前刻意保持距离、人后处处留意云缚蝶情绪的楚肆，看着安静隐忍、满心委屈却从不表露分毫的云缚蝶，眼底只剩温柔释然。
他从不逾矩。只是默默配合两人，避开所有容易引人误会的独处场景，在人群里不动声色隔开学妹与楚肆，减少不必要的碰面尴尬，安安静静做这段隐秘爱恋里，最体面、最可靠的守护者。
与此同时，班主任严淑琴也早已留意到一切。
那日天台撞见两人缱绻心事之后，她便一直默默关注着两个孩子。
看着尹星眠一次次纠缠楚肆，看着云缚蝶默默隐忍情绪，看着楚肆人前疏离克制、私下满心愧疚。
她没有戳破真相，没有找两人谈话，没有告诉任何师生家长，依旧安静守住这个秘密，温柔守护着两段截然不同的青春心动，不干预、不指责、不宣扬，只默默祈祷两个小心翼翼相爱的女孩，能够少受一点委屈。
一整个白天，校园里流言从未停歇。
有人调侃尹星眠勇气过人，敢屡次招惹全校都不敢碰的楚肆。
有人议论楚肆太过冷漠绝情，丝毫不在意少女真心。
有人再次翻出假期旧闻，暗自猜测楚肆和云缚蝶关系特殊，才会一直拒绝所有人的示好。
可即便议论纷纷，依旧没有任何人，敢笃定两人正在恋爱。
没有亲密的举动，没有私下同框证据，没有旁人亲眼见证，所有猜测都只是捕风捉影的流言，所有闲话都只是无端遐想。没有人愿意拿自己在学校的安稳日子，去赌这位护短毫无底线的校霸脾气。
所有恶意、所有揣测、所有八卦闲话，依旧只敢藏匿在阴暗角落，悄悄蔓延发酵。
云缚蝶全程安静隐忍，从不争抢，从不表露情绪。
旁人背后议论，她低头沉默不语；尹星眠刻意靠近，她视而不见避开；楚肆人前刻意疏远，她乖乖配合演戏。
她始终和楚肆保持恰到好处的半步距离，课堂互不对视，课间互不靠近，放学不走同路，完美扮演普通要好同学，不给任何人留下一丝怀疑把柄。
她拼命压抑所有不安与难过，绝不失控、不闹脾气、不显露脆弱，生怕自己一点点情绪外露，就曝光两人小心翼翼守护许久的秘密，生怕自己天生敏感自卑，给自己深爱的人带来无尽麻烦与非议。
太阳渐渐西斜，橘红色夕阳一点点染红整片天际。
放学铃声缓缓响起，大批学生争先恐后涌出校园，喧闹人流渐渐散去，原本拥挤热闹的教学楼，一点点变得安静空旷。
楚肆依旧刻意错开所有人离校时间，等到校园里大半学生都已经离开，周遭几乎无人之时，悄悄走到独自留在教室收拾东西的云缚蝶身边。
她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跟我来。”
她没有多余话语，轻轻牵住小姑娘冰凉纤细的手腕，带着她一步步走向那座只属于她们、无人打扰的天台。
白天里所有伪装、所有克制、所有疏离客套、所有小心翼翼，在踏入天台的那一刻，尽数卸下。
不用再客气生疏地称呼肆姐，不用刻意保持遥远距离，不用害怕被路人撞见，不用顾虑漫天流言蜚语。
空旷天台上，温柔晚风轻轻吹拂，带着傍晚草木清新淡雅的香气，卷起两人鬓边细碎柔软的发丝。
偌大校园，只剩下她们彼此。
终于不用隐瞒，不用隐忍，不用小心翼翼。
楚肆转过身，轻轻抱住独自强忍了一整天委屈、默默咽下所有酸涩情绪的云缚蝶，下巴温柔抵在她柔软发顶，声音满是愧疚与心疼，一字一句耐心安抚。
“对不起，小蝴蝶。”
“让你看了一整天别人对我表白纠缠，让你难过，让你委屈，让你独自承受这么多心酸。”
“都是我的不好，是我们的感情只能躲躲藏藏，让你连正大光明吃醋、正大光明难过，都做不到。”
云缚蝶安安静静靠在她怀里，没有哭闹，没有崩溃，没有大声哭诉委屈。
她轻轻摇头，伸手环住楚肆的腰，把脸颊埋在对方温暖怀抱里，声音软软带着细微哽咽：
“我不怪你。”
“我知道你所有拒绝都是为了保护我，知道你说的违心话都不是真心。我懂你的隐忍，懂你的苦衷，懂你所有身不由己。”
她从来都没有生气。
只是心酸，只是酸涩，只是忍不住深深委屈。
别人的青春爱恋，是阳光下并肩牵手，是明目张胆偏爱，是所有人祝福的欢喜，是可以坦然告诉全世界，我喜欢这个人。
而她们的青春，只能躲在无人天台，躲在寂静深夜，躲在所有人看不见的阴影里。
别人可以毫无顾忌奔赴心动，坦荡诉说爱意。
而她连喜欢，都要小心翼翼隐藏一辈子。
“阿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这样躲躲藏藏啊。”
小姑娘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茫然忐忑，对未来充满不安，对这段隐秘爱恋充满惶恐。
“别人喜欢一个人，大大方方就好。只有我们，要瞒着所有人，要怕流言，怕议论，怕被指指点点，怕被所有人异样看待。”
“我从来不怕别人议论我的家境，不怕被孤立，不怕所有恶意。我只是怕拖累你，怕因为我，让你承受无尽的非议，怕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会毁掉你原本安稳耀眼的人生。”
她自卑了半生，敏感了半生。
就算被人捧在心尖偏爱，就算被人拼尽全力守护，依旧总会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温柔，总会害怕自己是累赘，是负担，是困住天光的蝴蝶，终究会拖累自己满心欢喜的人。
楚肆轻轻收紧怀抱，把她抱得更紧，指尖温柔顺着她的后背，一遍一遍安抚不安情绪，语气坚定笃定，没有一丝迟疑动摇。
“你永远都不会拖累我。”
“小蝴蝶，遇见你，被你爱着，全心全意爱着你，从来都不是麻烦，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别人祝不祝福，怎么看待，怎么议论，我一点都不在乎。”
“校园里的流言也好，世俗偏见也罢，所有风雨恶意，我全都替你挡下来。”
“我只要你，就够了。”
晚风缓缓掠过天台栏杆，温柔缱绻，两个少女紧紧依偎，诉说着白天不敢说的心事，珍藏着无人知晓的爱意。
楚肆认真告诉她，尹星眠一而再再而三纠缠，自己从未有过半分动摇；自始至终，心底唯一在意、唯一放在心上的人，只有云缚蝶；就算全世界不认可她们的感情，就算所有人反对，自己也永远不会放开她的手。
她愿意一直等，等小姑娘足够勇敢，等流言不再伤人，等世俗不再苛刻，等总有一天，她们可以光明正大牵手，坦然走在阳光之下。
云缚蝶静静聆听，鼻尖发酸，眼眶慢慢泛红。
一整天压抑的情绪，所有酸涩委屈，所有不安忐忑，在温柔晚风里，慢慢释怀。
她轻轻抬头，望着满眼都是自己的楚肆，微微踮起脚尖，在微凉晚风里，落下一个轻柔又羞涩的触碰。
短暂、虔诚、温柔，只属于彼此。
像风铃轻响，像蝴蝶栖落天光，是无人知晓、独属于她们的浪漫。
“阿肆，我也是。”
“不管要躲多久，等多久，经历多少风雨，我都只喜欢你。”
“就算一辈子不能公开，一辈子偷偷相爱，我也心甘情愿。”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绵长。
她们诉说心事，期许未来，珍□□一无二的爱意。
无人打扰，无人窥探，无人议论。
只有落日，晚风，与彼此滚烫克制的真心。
她们心里都清楚，这场盛夏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坎坷。
尹星眠的纠缠不会轻易结束，校园流言依旧蔓延，世俗偏见从未消失，未知的风雨还在悄然靠近。
蝴蝶短暂安稳栖于天光，坠落的宿命，早已悄悄埋下伏笔。
严淑琴依旧远远默默守护，不揭穿、不干涉、不声张；阮星死守秘密，程疏辞体面陪伴。
云城二中的晚风漫长又安静。
盛夏未歇，爱意绵长。
她们酸涩炙热、隐秘至死不渝的青春，还在缓缓继续，走向无人预知的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星落不敢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