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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死亡与新生 唐谦赶到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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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谦赶到医院的时候,太平间外已经围了一群亲戚,大多数都是于老师娘家的亲人,父亲不知道去哪里了,只剩下李秘书守着。
“今早护工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医生说大概是昨晚凌晨没的,最大可能是脑出血……”
李秘书打量着唐谦的表情,试图挖掘出什么来,但唐谦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不像是刚死了亲妈,倒像是在听工作上的汇报,
唐谦问:“现在能进去看看吗?”
李秘书愣了一下,马上帮她推开太平间的大门。
停尸间不大,冷气开得很足,头顶的白色灯光把一切都照的锃光瓦亮,不锈钢台面上躺着一具人体,白布几乎盖住了整个人,只露出头顶花白的头发。
唐谦走近了,伸手缓缓捏住白布,缓缓揭开一角。
于老师面容平静,带着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安详,就连眼角的皱纹看上去都比平时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似乎死亡对她而言就像是一场远途的春游,是轻松愉快值得高兴的事。
唐谦伸出手,又停在于老师的头顶上方,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走出太平间,亲戚都小声安慰着她,平时和她走动比较多的大姨拍拍她的背安抚。
“……你妈妈是睡梦里走的,没受什么大罪。”
没受罪。
唐谦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她看着大姨,穿着体面,保养得当,因为有定期染发的习惯,所以头上找不出一根白发,看上去还是优雅得体的模样。
大姨还要比母亲大好几岁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漫上心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硫酸灼烧一样,丝丝缕缕的疼。
唐谦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种感觉大概是愧疚。
她皱起眉头,觉得这个世界真的特别不讲道理,明明从小就偏爱哥哥的人是母亲,明明这么多年都是母亲恨她不让她靠近,她作为这段关系中什么都没有做错的无辜受害者,为什么还是会在母亲离世后产生愧疚呢?
这种愧疚感似乎不需要理由,也不由她自主控制,只是看见母亲满头的花白头发就会情不自禁的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
唐谦忍不住抬手捂在心脏的位置揉了揉,这种愧疚似乎化作了实质的疼痛。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早知道这样,昨天就不该和她一起出去散步。
可下一刻,眼前就控制不住的模糊一片,她低下头擦了一下,又引来亲戚们的一阵关心。
办理丧事的流程不用唐谦来操心,李秘书早就安排好了后续事宜,父亲的意思是尽快火化安葬,但唐谦还想多留几天,办个告别仪式。
李秘书看起来有些为难,唐谦直接说:“死的是我亲妈,这件事听我的。”
在亲生女儿这个身份面前,父亲确实没什么立场反对,反正一切都有人去办,他也就乐得清闲。
后事烦琐,但唐谦也不能把一切工作都完全放下,很多会议就算不能亲身参加,也要架个小摄像头,远程处理工作。
于老师去世的消息唐谦没和程似锦说,她这几天甚至没给程似锦打电话,就连信息都没发,她一打开对话框就想说这件事,但又觉得不能说。
失去母亲一直是程似锦心里根深蒂固的伤口,唐谦不想让她的伤口再被掀起来一次。
好不容易忙完工作的闲暇时间,唐谦坐在客厅的躺椅上发呆,打开手机就看见李秘书把制定好的葬礼流程发给她过目。
唐谦不懂这些,随便答应了一句,放下手机,晃神之间突然想到了什么,给李秘书又发了一条消息。
【那种烧纸用的金元宝怎么叠?】
——————
父亲深夜回到家里的时候,唐谦还在客厅里叠金元宝,她学东西很快,没一会儿就叠好了几大箱子,手边的一沓金纸就只剩下薄薄几张了。
父亲喝了酒,身上的酒味烟味离很远就能闻见,唐谦余光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把头扭回去盯着自己手上的活了。
父亲现在这个年纪,已经到了没有往上继续爬的能力就该退居二线等退休的状态,之前好歹还要在人前装装样子,拿良好的家庭氛围当成政治资本的一部分,现在眼看着没有再进一步的机会,也是演都不愿意再演了。
好歹是几十年的夫妻,前两天妻子刚去世,父亲就能毫无心理压力的出去吃饭喝酒。
唐谦懒得和他说话,更没兴趣搭理他。
反倒是父亲,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脑子不清醒,还是单纯想给唐谦找茬,走过来踢了踢装着金元宝的箱子。
“你妈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多关心她,人走了待遇倒是挺好。”
唐谦头都不抬,一个眼神都不想给:“等你哪天死了,我也给你同样的待遇。”
父亲自知没趣,转头晃晃悠悠的走了,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回了房间也不老实。
“把书房桌面上的文件拿过来。”
父亲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带着长期习惯留下的理所应当。
“小王,文件!”
王姨家里有事请了两天的假,唐谦不想听他继续在房间里大喊大叫,干脆自己去书房帮他拿文件。
唐谦很少把办公的东西往这个家里拿,家里的书房一般只有父亲一个人用,平时都是王姨和李秘书负责打理,还算整洁有序,她一眼就看见桌面上那个天蓝色的文件夹。
“别喊了,今天王姨不在……”
唐谦一边敷衍的回应父亲,想让他消停一会儿,顺手打开文件扫了两眼,眉头忍不住皱起来。
父亲的声音依旧肆无忌惮:“不在?她为什么不在?干什么去了?”
“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唐谦一页页的翻看着手里的文件,眉头越皱越深:“人家又不是在咱家签了卖身契,凭什么全年无休伺候你?”
父亲对这个回应似乎不是很满意,又嘟囔了几句,但唐谦已经没心情听了。
她合上文件夹,推门冲进父亲的房间里,也不管他有没有喝醉了,直接把父亲从床上拽起来。
唐谦恨不得把文件怼到父亲脸上。
“这是试管婴儿的合同。”
唐谦语气依旧保持着平稳,但盯着父亲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很早的时候就保存了冷冻精子,现在决定拿出来做试管婴儿,你想干什么?在六十多岁的年纪再搞一个孩子出来吗?!”
父亲被她机关枪似的质问了一遍,酒醒了不少,从唐谦手里拿回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我亲自来,”父亲说:“唐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唐谦皱着眉头没说话。
父亲继续说:“国外的医院那边有保存的样本,前些年就准备好了,手续全的,代孕的人也有现成的,这种事不用你操心,我让人去办……”
唐谦眨了眨眼睛,看着父亲的脸,心里只剩下一种如坠冰窟的寒凉。
父亲还在喋喋不休:“晚一点李秘书会来家里,我签好文件,你去拿给他,他知道后面的事该怎么做……”
唐谦忍不住打断父亲:“我妈刚走没两天,尸体还摆在停尸间没火化呢。”
任何一个还残存一些良心的人都干不出来这种事吧。
当然,父亲显然并不在意,他的语气中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我已经守着一个疯子过了半辈子,难道你要我继续守着一捧骨灰过完下半辈子吗?”
父亲最看重脸面和尊严,家里有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太太,一直是他心中抹不掉的污点,偏偏他又不能抛下妻子落一个负心汉的名声,只能带着这个甩不掉累赘过了半辈子。
现在家里的神经病死了,他心里轻快的像是重获新生一样,恨不得放几条鞭炮庆祝一下。
唐谦盯着父亲嘴角的一丝笑意,心里忍不住冒出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怀疑。
“我妈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父亲听懂了这句问话,他收敛了笑容,看着唐谦:“我如果真的有这种想法,就不会多浪费这几十年的时光养着她。”
说完,父亲伸手拍了拍唐谦的侧脸,把签好字的文件重新递给唐谦,挥挥手让她出去,自己则是重新躺回了枕头上。
唐谦缓缓站起身,她拿着文件的手在微微发颤。
“爸,”唐谦轻声问:“你就不怕有一天东窗事发,做过的一切都会被翻出来吗?”
回应她的是父亲轻蔑的嗤笑。
每个贪官在作恶的时候,都信誓旦旦的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发现,长时间习惯了高高在上,下面的普通人在他们眼中慢慢的就不再算是同类,而是随手就能碾死的小蚂蚁。
蚂蚁的旦夕祸福,蚂蚁的喜怒哀乐……和高高在上掌握着权力的人类有什么关系呢?
唐谦嘴角抽动了一下,她心想自己真是问了个傻问题,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妄想父亲能认清形势及时调头。
她缓缓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手机震动一下,弹出一条信息,是在国外照顾程似锦的小保姆发来的。
[老板,程小姐被车撞了,刚叫了救护车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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