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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诅咒你长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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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智齿挺会长的。”
年轻医师盯着手中的全景片,仔细端详片刻后,忽然开口。
夏智咽了咽口水,不自觉挺直脊背:“怎么说,医生?”
“你看。不仅是颗低位阻生智齿,还跟神经贴得这么近。”
韩玫指着片子里右下那颗智齿,神色严肃地解释道。
夏智小心翼翼地追问:“所以……?”
他只是来拔个智齿,医生却整得这么严肃,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吧……
“会比较贵。”韩玫微微一笑。
夏智先是一愣,紧接着心口一疼,最终他重重一点头,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一场深思熟虑:“我知道了,医生。”
原来是钱包有危险。
“行。那你先在那儿躺下,张嘴我看下牙。”韩玫一指旁边的牙椅。
“好的。”
虽说一回生二回熟,这已经是夏智第二回拔智齿,可当他躺在牙椅上时,仍不受控制地感到紧张。
身下是厚厚的软垫,按理说躺上去不至于难受,可夏智依旧觉得,这比只铺了层薄床单的木板床还要硬,硌得他浑身难受。
夏智在医师的指挥下张开嘴,接着一个微凉的东西就怼了进去,轻轻顶开腮帮子那块的肉,随着韩玫观察的动作,时不时碰到牙齿发出声响。
“你还做过矫正啊,恢复得不错嘛。”
韩玫眯了眯眼,说:“不过你这儿现在有点发炎,最好是等它消了再来拔。”
“现在不可以拔吗?”
口镜从嘴里拿出去,夏智调整了下脑袋摆放的位置,仰头看着韩玫说:“我只请了上午半天的假,周末你们诊所又不开门,今天不拔的话,我实在抽不出时间过来。”
他后面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昨晚就吃了消炎药。”
夏智本来年龄就不大,又长了张清秀好看的脸,眼尾微微下垂,让他看起来更加温顺,完全就是一副学生样。
他话里又带了点恳求的意味,此刻乖巧地躺着,定定地注视着韩玫,还毫不设防地露出自己最脆弱的脖颈。
望着这双狗狗眼,韩玫忍不住有些怜爱:“噢……好可怜的社畜啊。”
夏智:“啊?”
韩玫干咳一声,正色道:“也不是不能拔,我看你这儿也快要消炎了,影响不大。”
“拔,今天就给你拔。”
接着她猛地提气,冲门外大喊一声:“老板!!!”
夏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他躺在牙椅上,愣愣地看着。
韩玫温声解释说:“你这情况毕竟比较复杂,得我们老板来拔。”
“什么事?”
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很快响起,夏智努力仰起脖子,巴巴地往门外看去。
苏筠青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琉璃般浅棕色的眼眸,神色淡淡地扫过屋内,与夏智的目光短暂交汇了一瞬,又很快错开。
“喏,到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韩玫将全景片递给他,简单说明了下情况。
苏筠青接过去,抽空看她一眼,幽幽地说:“说的好像哪次不是我来一样。”
“能者多劳嘛。”韩玫笑道。
夏至一共有四颗智齿,上面两颗长得比较正,处理起来很容易,但下面两颗简直是为了报复他而生的,一颗高位阻止智齿,一颗低位阻止智齿。
它们隔三差五就要发一次炎,好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却把夏智折磨得苦不堪言。
这次夏智选择将右侧的两颗智齿一并拔去,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也省得来回跑。
他第一次拔智齿去的是家公立医院,那里的医生只让一次拔一颗,他只拔了左下那颗,所以等这次拔完,他就只剩下最后一颗智齿了。
要不是吃饭有问题,夏智是真想四颗智齿一次性拔完算了。
由于右下这颗“孽齿”长得实在不让人省心,苏筠青拔了四十多分钟才终于拔下来。
最后一片牙齿碎片被镊子夹出来时,协助操作的韩玫忍不住惊呼一声,夏智也大松一口气。
终于要结束了。
切割牙齿时,机器高速运转发出令人肉疼的“滋啦滋啦”声,同时喷出大量冰凉的水雾,让夏智嘴里像生吞了一个南极,牙齿都冷得发颤。
即使是第二次经历,夏智也依然觉得害怕,尤其是当他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诊所,自己就像案板上的鱼一样躺在牙椅上,任人宰割。
即使夏智心里明白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治疗流程,他也依旧讨厌这种任人摆布的被动处境。
“还差上面这颗,马上就要拔完啦。”
韩玫语气轻快地说,临近饭点,她已经想好中午吃什么了。
夏智悄悄松开攥紧衣服下摆的手,鼻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眼珠子一转,盯着苏筠青去拿工具的手。
而苏筠青神色丝毫未变,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他从一旁的托盘里取过牙钳,扭头正好对上夏智略带讨好的眼神。
苏筠青轻轻一笑,疏离感立刻被冲淡许多:“别怕,不痛。”
夏智想问他真的吗,可他嘴里塞着开口器,说不了话,最终只能扯扯嘴角,配上他的眼神,最终就变成了一个担惊受怕的苦笑。
下一秒,苏筠青笑眯眯地将钳子塞进他嘴里,夹住那颗智齿,藏在袖子下的手臂猛地发力,差点连带着夏智的脑袋也一起提起。
夏智倏地瞪大眼:“???”
不是,生拔啊??
虽然提前打过拿药,这会儿确实不痛……但是很吓人啊啊啊!!
“拔下来了。”
智齿脱离牙床的那一刻,夏智脑子里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啵”,忽然失去了与钳子的连接,他脑袋又轻飘飘地落回原位,没恍过神似的大睁着眼睛,好像苏筠青把他的灵魂也一并拔了出去。
苏筠青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很远的传来:“你这颗牙长得很端正啊。”
夏智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也忍不住要闭上,这状态像是连着加班了三天后,终于能休息了。
原来是他刚才一直保持着紧张状态,现在骤然松懈下来,倦意就跟着一起涌了上来,让他又累又困。
头顶的灯光逐渐变得模糊,夏智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张着嘴被缝线,等拉扯感消失,他无声无息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夏智慢悠悠坐起来,看到苏筠青正背对着自己在电脑上打字,一边嘴里给他交代注意事项。
“好的。”夏智张了张嘴,声音含糊不清,于是他又闭上,自顾自点了点头。
“好啦,完事收工。”韩玫收拾着工具,对夏智一指前台:“那里缴费。”
来不及伤口疼了,夏智现在心脏特别痛。
他拿着病历和收费单,脚步虚浮地往前台走去。
那前台已经站了个年轻的男医师,正笑眯眯地望着他,夏智怎么看,都觉得他像不怀好意,尤其是看到他胸前挂着的工作牌——李骅。
夏智垮着个脸,想起一些很不好的回忆,被恶心的英语折磨的那几年。
“这里扫码哦。”李骅指了指收款码,依旧笑着。
夏智看了眼总费用,忍不住一哆嗦,心中也跟着痛喊一声。
他掏出手机,刚要扫码,忽然被一个电话打断。
“抱歉。”他指了指手机,朝李骅略带歉意地一笑,拿着手机到边上接听。
“喂?夏智,你人死哪儿去了?”
即使没开免提,男人粗犷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了出来。
“你们组跟的这个项目已经到了关键时期,你还敢擅自离岗?还有没有一点责任心了?!”
“我有提前请假的,李老板。”夏智顾不上伤口不适,咬着治血棉努力解释:“我现在就回去……”
“你嘴里吃啥呢,我一个字都没听清。你就用这态度跟我说话?不想干了是吧?!”
李老板越说越气,最后破口大骂道:“工作不上心,还不懂尊重领导,你现在就回来收拾东西给我滚!我们公司不会要你这种人!没文化就算了,素质也不行,当初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李老板,我……”
不等夏智解释,电话就被狠狠挂断,“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诊所里格外突兀。
夏智人都傻了。
他一个热爱工作、任劳任怨的模范青年,居然因为请了半天假去拔智齿,就被老板开除了??
对荒谬事实的无力感夹杂着巨大的愤怒,让夏智鼻子蓦地一酸,眼泪就直直地掉了下来。
他知道李老板是什么人,脾气差、事儿又多的纯烂人,即便他在公司里表现得多么温顺听话,也抵不住李老板就是没来由的讨厌他。
平时挨骂受气也就算了,偏偏今天他刚一个人拔完智齿,钱包正面临着巨大危机,再被无良老板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通指责——他甚至怀疑李老板只是单纯地想骂他,理由无所谓,因为他的请假正规合理。
李老板敢放话让他滚,那就是真的要让他滚。
夏智这时候应该支楞起来,为自己争取正当权益,可是他耗不起,他得抓紧时间找下一份工作。
夏智一抹眼泪,所有的情绪都被很好地藏起来,他沉默地将医疗费扫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诊所。
可恶的李扒皮,眼睛一定瞎了,不知道错过自己,将会是他的巨大损失!
*
“你就是原先坐在这儿的人?”
年轻女人眉头紧皱,她高高在上地抱着双臂,眼神挑剔地扫过夏智。
她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龄,人长得漂亮,但是攻击性的漂亮,又紧皱眉头,让她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夏智多看了她一眼,又越过她看向自己的工位……被摆满了东西,不过没有一件是他的。
“是的。”夏智点点头,声音依旧含糊:“请问你知道我的东西被放在哪里了吗?”
女人大概听清了,她嗤笑一声,抬手一指角落堆放杂物的柜子。
“谢谢。”
夏智道了谢,走过去,却没在任何一个柜子里找到自己的东西,反而在地上找到了。
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此刻都装进一个纸盒里,像垃圾一样堆放在地上。
至少给了个盒子装。
夏智没什么情绪地端起盒子,抬腿往外走。
迎面走来一个前同事,声音里带着谄媚:“小丽姐,老板喊你过去。”
“好~我这就去。”
应声的是刚才那女人,此刻态度却转了一百八十度,不仅笑脸相迎,还放下了她高贵的手臂,理了理衣服,然后才迈着婀娜的步伐走向李老板办公室。
哟。这就喊上姐了,她不是今天刚来吗?
夏智阴阳怪气地想。
这么看来,李扒皮其实早就想把他踢了,好给她腾位置啊……
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夏智像是被人闷头打一棒,离去的脚步猛地一顿,僵着脖子转向女人离去的背影。
他见过那女人。
和李扒皮。
晚上,在停车场,两个人,拥吻。
夏智:“………………”
可问题是,李扒皮儿子都上初中了。
靠。
他当时怎么没拍下来呢?
*
“见色忘义李扒皮,
黑心算计把我欺。
背着老婆找小三,
胆大包天公司藏。”
夏智抱着纸盒爬楼,嘴里哼哧哼哧地骂,但由于拔了智齿不好说话,听起来就像是在哼哼唧唧,使得场面十分滑稽。
“小夏呀,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啊?”
刚爬上二楼,就见王大爷坐在自家门口,笑呵呵地望着他。
“不干了,辞职了!”
夏智跑到王大爷面前,呜呜啊啊地控诉:“有那无良老板在,公司迟早得完!所以我先跑了!”
那王大爷安静地听着,还时不时配合地点一下头,引得夏智恶向胆边生,一口气骂了个痛快。
可无奈他有伤在身,始终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还总不小心扯到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
趁着夏智喘气的间隙,王大爷了然地问:“你要吃枣子啊?”
夏智:“……”
告别王大爷后,夏智闷头再上一楼,回到自己家,纸箱被随手放在地上。
他浑身无力地平躺在床上,睁着漆黑的两眼,始终找不到焦点。
他觉得累,也觉得委屈,可是他现在却连哭都没力气了。
过了许久,夏智慢腾腾爬起来,洗了澡,吃过药,又一头栽回床上。
夜色渐深,夏智盖着被子,在心中恶毒地诅咒:
老天保佑,千万要让李老板长智齿。
长四颗!而且都是阻生智齿!
疼死他!!
诅咒完,夏智终于好受一些,他扯着嘴角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裹紧被子,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明天还要找新工作,今晚必须养精蓄锐。
平时这个点夏智大概还在公司里加班,今天破天荒地早睡一次,又实在是累着了,很快他便昏睡过去,均匀而轻缓的呼吸声在房间内响起。
于是夏智自然也就没有发现,窗外,漆黑的天空中有一处亮点,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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