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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欲望 三种欲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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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殿下已经等候诸位多时了。”卫兵替他们拉开殿门。
江逸率先踏入宫殿。
入目便是空荡的王座，殿内空无一人，只有王座上的宝石在水晶吊灯投落的辉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人呢？”东米和西米都是一头雾水。
来过西奥多宫殿的小提和Khatra倒是显得淡定。江逸走上前，凭着记忆找到王座上某块凸出的宝石，宝石被按下的同时，密室的门也缓缓开启。
果不其然，西奥多正坐在那张长桌的尽头，朝他们露出礼貌的笑容：“好久不见。”
“这便是西奥多殿下的待客之道么？”江逸在长桌的另一端坐下，丝毫不避西奥多的目光。
“你们好像也没有当客人的自觉。”西奥多笑容不变，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们来得突然，我准备得也仓促，还没来得及备茶，诸位应该不介意吧？”
江逸深吸一口气。
他最讨厌和谜语人打交道了！
无论是卫兵口中的“等候多时”，还是西奥多提早坐在密室里等候这一行为，抑或是西奥多所说的“准备仓促”，无不透露着一个信息——他早就得知自己会来。
西奥多这家伙到底往其他阵营里安插了多少卧底？
江逸压下内心的情绪，回答得滴水不露：“我自然不介意，只是担心谈话太久，殿下难免口干舌燥。”
西奥多的行径都说明他对自己的来访早有准备，他都有时间藏进密室里和他们玩躲猫猫了，怎么可能因为准备仓促没时间备茶。
这自然是西奥多对他的一次试探。只有谈判所需的时间过长才需要茶水来缓解口干舌燥的情况，西奥多故意说没有备茶，就是想借此告诉江逸，无论你来找我有什么目的，我都不可能答应，这场谈话很快就会结束。
西奥多并不意外江酱酿酿的回答，“既然阁下都这么说了，那便上茶吧。”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侧门便打开，一队仆人端着成套的茶具出现，显然是早有准备。
仆人们动作利落地给他们每个人倒了茶，很快便退下，密室里又只剩下他们。
你这不是备了茶吗！
就算是为了试探，演戏也得演全套吧？试探完就不演了是什么意思？江逸无语。
“你这次似乎带了些新朋友来？”西奥多的目光移到西米东米身上，“不打算给我介绍介绍吗？”
“他们是和我一起去异变洞窟探索的同伴。”
见西奥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西米紧张地坐直了些。
“说来也有意思，我们在洞窟下方发现了一个地底实验室。”江逸拿出一沓资料摆到长桌中间，带着明显的暗示意味，“我想西奥多殿下对此一定不陌生吧。”
当初从地底实验室带出的资料分别被拉瓦尔和埃德蒙两人保管着，正式前往圣辉王廷前，江逸特意向两人要到了部分从地底实验室里带出的资料原件。
西奥多是个很难被说服的人，越是带着目的去接近他，反而越容易被他察觉。
所以江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说服他。他要做的是堵死摆在西奥多面前的所有可能的路，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他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这样，西奥多才会开始思考别的可能性。
堵死西奥多的出路并不容易，但好在，他的手里已经有了一张致胜底牌。
“这里只是部分，完整的资料被暮星同盟和暗凛王朝分别保管，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在威胁吧？
东米面上不动声色，握着的茶杯里微微颤动的茶水却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这就是在威胁吧？
江逸就是在明着威胁，威胁得坦坦荡荡。
当初原初之核的暴动来得突然，紧接着出现的裂隙又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世界的危机成了天然的掩护，反倒让西奥多没那么容易得知这个消息。
如今两大势力联手，手握的又是板上钉钉的罪证，消息一旦传开，与前帝国关系密切的圣辉王廷便会受到强烈的冲击。
“你已经失去胜利的机会了。”江逸说得斩钉截铁。
这话没把西奥多吓到，倒是把东米吓得不轻。他两眼放空，看似镇定，实则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老大，我们就这样威胁真的可以说服西奥多吗？
西奥多不屑一笑：“别这么傲慢啊。是什么让你觉得有了这个我就一定无法胜利呢？”
前帝国的罪恶当然会波及圣辉王廷，但那充其量最多也不过是让他失了民心而已。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信誉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江逸丝毫没有被西奥多的话语影响。西奥多说得越是笃信，就越说明他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所谓的“武力压制”不过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最后手牌。
自己要做的，就是让这张最后的手牌也失去价值。
这就是江逸最熟悉的领域了。
不就是唬NPC嘛，这个他最在行了！
尤其是面对西奥多，他可太知道该怎么让西奥多破防了。
他很专注地用茶匙搅动茶水，似乎坐在长桌对面的圣辉王廷统领还没有一块融化在热茶中的方糖值得引起他的注意。
“但失去民心后，你的军队也会受到影响。你不就是用‘光复帝国’的正义谎言把人们聚集在一起的吗，对此应该深有体会才是。”
“更何况，你要面对的可是克里斯，战场上的不败神话。”他在方糖融化的间隙抬眼，分给西奥多半个眼神，“你真的有自信击败她吗？”
西奥多很熟悉这种眼神，作为帝国第十三皇子的他受尽了这种冷眼。
人们轻视又随意地朝他投来目光，在他们的眼中，自己甚至不配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讨厌这种眼神，更讨厌只能被迫接受这些眼神的自己。
“我凭什么不能击败她？”他故作轻松地笑着，扣着茶杯握柄的指节微微收紧。
“嗯嗯，”江逸随口应付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甜味散在舌尖，让他舒适地眯了眯眼，“那就当你能打败她好了。你如你所言那般得到了天下，然后呢？你想做什么？”
西奥多罕见地陷入沉默，没有回答江逸的问题。
江逸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所以你看，你并不是真的想要天下。”
“那你觉得我想要什么？”西奥多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我哪知道你想要什么，只有你自己清楚。”江逸微妙地顿了一下，“或许连你自己也不清楚。”
西奥多冷笑，“你也不知道，那你凭什么说我不想要天下？”
西奥多想起很久以前，大皇子看向自己的目光，那是一种很平静的眼神，没有轻蔑，没有感触，什么也没有。
他以为自己讨厌被轻蔑，但他发现，原来他更厌恶不被轻蔑。就好像自己甚至不配成为对手，不配拥有和对方一较高下的愿望。
“我凭什么不能拥有贪图天下的欲望？”
“如果你真的想要天下，就不会选择用武力征服他。”江逸道，“当你选择征服的时候，你就已经失去它了。”
西奥多并不明白江酱酿酿想要表达什么。
他向来不择手段，只为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想要天下，那就去争取；失去民心，那就用武力；这当然没什么问题。
所以他当然可以拥有天下。
但江酱酿酿的眼神很平静，就像是大皇子的眼神，没有轻蔑，没有感触，什么也没有，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说：“你根本不知道‘天下’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得到它，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得到它，你只是盲目地追求着这个目标。”
“归根结底，你只是想要一个证明，用征服天下这件事来证明自己有资格去竞争——证明自己是天才。”
西奥多很突兀地笑了。
“是啊，我不是天才。”他语气坦然，“这个世界总是一遍又一遍地给予我挫折，反复告诉我，我不是天才。”
“我输给过阿多尼斯，输给过克里斯，也输给过你。”
西奥多嘲讽地笑道，“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按照你的说法，我既得不到民心，也无法战胜克里斯，只剩下这一颗不肯服输、垂死挣扎的心。我已经失去了我所追求的一切，不是么？”
“你什么也没有失去。”江逸直视着西奥多，目光平静，“天下本就不属于你，既然从未获得，又何谈失去呢？”
“甚至连圣辉王廷都不曾属于你。你站在前帝国的地基上建立起了圣辉王廷，如今前帝国罪证凿凿，你的王廷也将随之覆灭。”
“这么看来，我一直以来的奋斗似乎没有任何意义。”西奥多勾着唇，“那依你看，你觉得我应该追求什么意义呢？”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不好，有点什么心思都被扒得一干二净。江逸在心中感叹。
他一开始的想法是让西奥多意识到自己的追求无法实现，从而不得不把目光放向别处，思考起其他的意义——虽然一人独权无法实现，但还有别的方式可以让他证明自己，就比如三方共治。有对手，才更有比较的意义。
但他的这个念头在中途就被西奥多看破，西奥多表面顺应着自己，实则是想借此试探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他当然不能直接回答西奥多的这个问题，这不就等同于明摆着告诉西奥多“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共建三方共治的和平世界”吗？以西奥多的性子，他能答应就有鬼了。
但好在，西奥多方才说的话也让他隐隐抓到了一点关于“西奥多真正的追求”的线索。
西奥多一直以来都很神秘，他不像阿多尼斯和克里斯，拥有很明确的驱动力和行动逻辑。
阿多尼斯有一种向好的欲望，希望人们的生活能更好、希望世界的未来能更好，具象化到现实，就是一种对和平的追求。
克里斯有一种向外的欲望，她渴望更多的领土，渴望在征战中取得胜利，渴望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具象化到现实，就是一种极致的野心。
那西奥多呢？他追求权力，这种对权力的追求背后又是什么在驱动着他？
江逸没有直接回答西奥多，而是选择用问题来回答问题：“你觉得自己的追求是什么？”
西奥多假模假样地思考了两秒，“征服天下？”
“假设你真的得到了天下，难道你就会就此满足吗？”江逸又问。
“你看起来还挺了解我。”西奥多挑了挑眉。
江逸笑了笑：“毕竟我们可是合作对象嘛。”
“你想要成为天才，但天才的终点是什么呢？获得世界？”江逸歪了歪头，“你不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吗，永远在别人划定的框架内行动，也永远只能追求一个限定的目标，就好像你的上限仅限于此。”
“哦？”西奥多像是被勾起了兴致，“那你觉得我还能追求什么？”
江逸目光灼灼：“比起自己向上，托举整个世界一起向上，难道不是更有吸引力吗？”
西奥多的欲望是一种向上的欲望。他追求权力、追求更高的社会地位、追求更多的认可，拼尽全力也要摆脱过去那个不堪的弱小皇子。
江逸便把他这份向上的欲望从追求成为“天才”的个人逻辑，放大到托举整个世界的宏观逻辑。。
其实这和说服克里斯的过程如出一辙。
克里斯充满野心和自信，永远有向外的欲望，江逸便把她这份向外的欲望所面向的对象由个人放大到了世界，本质上是同一种偷换概念。
不过这一招用在忽悠NPC上是真的很好用，至少西奥多看起来很满意。
“真有意思，”西奥多笑得神秘莫测，“你费尽心思说服我，是想要我做什么呢？”
“这是您自己的抉择，和我又什么关系呢。”江逸眨眨眼，很是无辜。
“不过，克里斯和阿多尼斯托我转交邀请，”江逸手腕一翻，一张精致的邀请函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看向西奥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邀请您共同商议，世界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