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留得残荷听雨声 【 ...
-
【陈默青】:在干嘛?
江满看见消息的时候,刚刚好对完答案,估了一个大致的分数发给王晴子。
于是她回了一句,“在估分。”
陈默青大惊,很快打完字发消息过去。
【陈默青】:高考不是刚结束吗?
【陈默青】:不缓两天吗?
江满看了一眼王晴子的消息,她发过来几个竖大拇指的小表情,而后才看陈默青的消息。
【江满】:再缓就忘记了,而且班主任问了的。
想了一想,她又点了点屏幕。
【江满】:你要对一下吗?她给我的答案。
陈默青拒绝了,才终于想起来正题,他摁住语音键:“明天出去玩吗?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江满一贯是喜欢语音转文字的,她点了点那个语音条,而后把手机的扬声器那一端凑到耳边。
温润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江满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三脚猫也被吸引地从床上跳到桌子上来。
它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江满。
江满看着三脚猫的眼睛,摸了摸它的脑袋,答应了。
三脚猫只愿意和江满温情一小会儿,就不愿意让她摸了,转头开始在桌子上嗅嗅闻闻,扒拉东西。
江满也不拦着,纯惯孩子。
直到三脚猫开始用爪子扒拉那几张刚拿回来的废纸,江满看见防溺水通知书的那几个黑体字,突然想起来什么。
她从三脚猫的邪恶之脚下夺走,而后翻看了一眼,却怎么也没有看见那封情书了。
江满眉心微蹙,眼睛泛着疑惑的光点,回忆了一下回来的路上时的情形,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可能掉了。
但想了一会,她就不再想此事,不小心把人家的心意给弄丢带来了浅淡的愧疚,但她又想,过去很久了,大概连写信人自己都快要忘记曾经写过这样一封信。
“要去哪?”江满带上头盔坐到陈默青的后座,有些好奇。
陈默青并不直接回答:“到了你就知道了。”
已经入了夏,但是榆城像是没有意识到一样,天气还不是很热,仍旧和蔼。
天气好得真是出奇,阳光明媚,电动车带着两个人穿过斑驳的绿色树影。
道路两旁都是树,仰头一看树枝在头顶努力地张着手,风一吹,就羞人答答地你挨我一下,我碰你一下。
走到下一个路口,江满越看越觉得有些熟悉,直到从学校的校门路过,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我初中在这里念的。”江满道。
陈默青愣了一下,也扭头看了一眼榆城初中那烫金的四个大字,而后轻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江满纳闷,“你怎么知道?”
陈默青似乎笑了一下,而后解释道,“我也在这念的。”
“你可是初中就是年级第一的学神,我仰望你很久了。”
江满从后视镜里看着陈默青的笑,总觉得他的笑有点怪怪的,好像苦苦的样子。
“不过我们当时都以为你会去一中。”陈默青扯开了话题,问道,“所以听说你去了二中,很多人都很惊讶。”
江满抿了抿唇,想起中考结束的那个晚上,也许亲人离世总是要下雨的,她现在想起来那天仍旧对那场雨印象深刻。
她很多年没有再见过母亲,再听到来自母亲的消息居然是死讯,和一套留给她的房子。
房子离二中很近,于是她住了进去,志愿填的也就是二中。
其实,母亲也是二中的毕业生。
“怎么了?”陈默青有些懊恼自己不该多问,这一问就问得人伤心了。
系统又在这个时候出来了:“别问她。”
江满听见系统的机械音,终于回过神来,“没事。”
却在看清楚“莲溪巷”的路牌时,那些令她恶心颤抖的记忆又被按下了播放键,开始在脑海里一幕幕回放。
住在莲溪巷的日子,江满都不愿意再回想。
母父离婚,她只能跟着父亲,可父亲是个酒鬼,一旦喝多就要打她,那个时候她浑身上下都是伤。
后来父亲走了,因为生得好,他遇到了一个有钱的女人,跟着她走了以后再也没回来管过她。
那个时候的江满只松了半口气,因为没钱总是吃不饱穿得差,哪怕有老师接济也只是杯水车薪,个子瘦瘦小小的不像同龄人,也遇上了校园霸凌。
但唯二值得庆幸的是,她发狠一样地读书有了回报,她认了一个大哥保护她。
于是她才能顺顺利利地中考,认了大哥之后也再没受过欺负,也开始可以吃得饱了。
江满刻意忘却了那段时光,但她还记得她有个大哥,只是无论怎样,都再也想不起来他的脸。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再定眼一看,莲溪巷早就已经无影无踪了。
陈默青停在了路边,江满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到了吗?”
“你的状态让我很担心。”陈默青拧着身子回头看她,脸上的担忧神色显而易见,“你怎么了?”
江满想扯着唇笑一笑,然而却做不到,她突然也觉得在陈默青面前伪装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情。
“触景生情。”江满说完,扯着唇笑了一下,可她看见陈默青仍旧一脸严肃,就也笑不出来了。
“江满,我就在这里呢。”陈默青定定地看着江满,浅色的瞳子氤氲着浓郁的情绪,“如果你不想经过这里,那我们就换一条路走。”
“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江满看着他,点了一点头:“好。”
“那我们走另一边可以吗?”江满提出了需求。
陈默青伸出手,把江满的头盔镜片给盖上,“当然没问题。”
头盔隔绝了外面的杂音,连陈默青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远了,江满听见了自己耳膜的鼓动。
听起来有点像心跳。
其实离莲溪巷也有些距离了,但陈默青还是绕了好大一圈,彻底绕开莲溪巷。
“快看。”陈默青把车停下来,又帮着江满把头盔取下来,而后指了指围墙里隐约可见的荷花池子。
“看起来很漂亮。”江满踮踮脚往里探看了一眼,又看见旁边漏窗里透露几分荷花的美。
“走吧,进去看。”陈默青把头盔挂好,指了指旁边的正门,这家公园是仿古制的,连门都做的月洞门形制。
月洞门顶上,挂着一个牌匾,写着“浣花溪”几个字。
江满看了一眼,觉得名字取得真好,再往里行去,便可以看见荷花池的全貌了。
正是荷花正盛时,一池的荷花尽态极妍,盈盈而立,自有风华。
“好漂亮。”江满眼睛亮亮的,尽可能地用眼睛抓取着荷花之美,她偏头看了一眼陈默青,“真的好美啊。”
陈默青一直看着江满,轻笑着点头:“是很美。”
江满深呼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阳光绿叶,蓝天白云。
陈默青默默地开口,“你听说过二十分钟公园效应吗?”
江满轻轻点头,她歪着头享受着盎然绿意,念了一句网上很火的语录,“人类需要很多很多晴天和阳光,晒干过往的雨滴和潮湿。”
陈默青看着她,语气认真:“我希望,你再也不要有潮湿的时候。”
“江满,一直幸福下去吧。”
江满愣了一下,看着陈默青的眼睛,又很快挪开,她盯着开得最盛的那一朵荷花,一时无言。
“荷花,荷花!”
“对诗换荷花喽。”挑着花篓大声叫喊的师傅靠了过来,陈默青立马朝他招了招手,“伯伯,我们要对诗!”
江满好奇地看着。
“行啊。”师傅走近了,把花篓放下,里面全都是一朵朵的荷花,还有莲蓬。
“来,我念上一句你们接下一句,或者我念下一句你们接上一句,”师傅指了指他的花篓,笑声开怀,“对了,我就送你们一支荷花。”
“那你来吧。”陈默青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
“听好了啊。”师傅清了清喉咙,“接天莲叶无穷碧。”
“映日荷花别样红。”陈默青沉吟一秒,立马答上了。
“不错嘛小伙子。” 师傅挑了一朵最大最漂亮的荷花递过来,“师傅给你们朵大的。”
陈默青接过来立马递给江满,而后又示意她也上,“她还有一次机会的嘛。”
“可以哇。”师傅和蔼可亲地看着江满,“那我给你出个难点的啊。”
江满抿唇笑笑,看着师傅道:“秋阴不散霜飞晚。”
陈默青听了,忍不住看向江满,他对这句诗完全没有印象,“不会就算了。”
江满只是想了一想,而后莞尔对上:“留得枯荷听雨声。”
“对喽。”师傅哈哈大笑了几声,“小姑娘有点水平嘛,来,你随便挑。”
江满挑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谢谢。”
“再送你们两个莲蓬嘛,里面的莲子甜得很。”师傅可大方了,而后才挑着花篓又找下一个对诗人。
“你好厉害,这么小众的你都对得上。”陈默青诚心诚意地夸奖道。
江满笑笑,举着手里的莲蓬笑他,“怎么?连林妹妹最喜欢的李义山的诗你也不记得了?”
陈默青这才恍然,而后也笑了起来。
只是没笑多久,就骤然听见了雨打在荷叶上的雨声,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陈默青立马反应过来,四处张望了一眼,看见最近的檐廊,“走,快去那,我们躲雨去。”
不过几步路的光景,那雨就密了起来,砸得人猝不及防,陈默青两只手聚在一起做一把小小的伞挡在江满头上。
两个人匆匆跳进檐下躲雨,看着彼此呆了一会,而后相视一笑,“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