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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妆 “青梅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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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该动他!”
沈玉指尖凝绕丝丝黑色鬼气,腰间仅剩最后一支以周氏枯骨淬炼而成的骨箭。她的声音里满是千年不散的寒凉怨毒:“你强行将我跟你儿子配阴婚,害我与苏哥哥阴阳永隔,可是你又害死了他,今日,便是你血债血偿之时。”
周世为满脸惶然茫然,直言他根本没干过此等恶行,姑娘定是寻仇寻错了人。
沈玉眸光一寒,指尖黑气骤然铺开,在半空凝出一幅前世幻境。
城郊古寺佛龛之下,数名壮汉对苏砚舟棍棒劈砸、脚踹膝顶。苏砚舟双膝被打软,瘫倒在地,一身青衫尽显狼狈,肋骨碎裂闷响。他眼底满是痛恨与不甘,誓言要写诉状揭发周义为草菅人命,为沈玉鸣冤!
周义为立于古佛前,一身华贵锦袍,冷漠嗤笑,眉眼薄凉,杀意尽显:“既然你知道真相,就休想活着离开。”
几番狠殴过后,苏砚舟浑身血污,气绝不动。周义为侧目扫去,淡淡挥手:“拖去后山,丢了喂狗。”
幻境消散,周世为涕泪纵横,口口声声说前世恩怨与今世的自己无关。
沈玉面容温婉,语调平缓,声音阴冷:“世人总以为转世投胎便能一笔勾销前尘过往,阴曹阎王判得了刑,却赎不尽刻骨孽债。前世种下的恶因,今生注定要承恶果,这本就是天道常理。”
周世为不认,发誓愿意散尽财物、补偿曾经抢占良田的那些百姓,只求她能留自己一命。
沈玉看着眼前这个狼狈求饶的男人,视线里他的两世丑陋嘴脸融合在一起。
沈玉眼里恨意更甚,声音悲愤狠诀:“苏哥哥那般芝兰玉树、心善正直之人,却遭你残害,暴尸荒野,被野兽啃食。他做错了什么?你害死了他,凭什么安稳轮回、享俗世荣华?便是让你身死万次,也抵不上你的满身血债!”
话音刚落,沈玉抓起腰间的骨箭,径直洞穿对方的天灵盖,周世为瞳孔骤缩,当场气绝。然后,她暗中将尸身藏匿于那座古寺佛像铜身之中。从此,万千香火缠绕尸骸,善念化作缠身孽障,让他永受香火煎熬,再无轮回机缘。
十日后,沈玉仿照前世周家构陷苏砚舟的卑劣手段,伪造周夫人亲笔书信,散播周夫人杀夫的流言。流言蜚语缠上周氏全族,祸事接踵而至,生意破产、家宅闹诡、族人接连横祸。终于在某个雷雨夜,惊雷劈中周家祖宅,熊熊烈焰吞噬整座大院,周家无一生还,几百年累计的家业就此覆灭。
后来,乡邻闲谈旧事,只剩一段悚然传闻:漫天火海中,站着一抹艳红身影,待明火燃尽,红衣身影缓步走出废墟。自此,汴京城人人都道,定是周家罪孽盈身,红衣女鬼亲自前来清算因果。
沈玉的复仇并未结束,她将周氏祠堂里的所有牌位倒悬,这样聚阴养煞,她要让周家历代亡魂全都沦为她的鬼奴,日夜为她供养鬼气,助她从厉鬼修炼为煞鬼。为了快速提升修为,这些鬼奴会被她撕碎、吞噬。她觉得这叫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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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鬼的第八百年,沈玉有了更高的修为,能开辟鬼域幻境,大范围操控阴火。如今她是一只风光的鬼,在鬼界有一席之位。她并不贪图鬼术升级,她在闲暇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催动阴阳镜,隔着阴阳两界窥看苏砚舟的十世轮回。
镜中浮生辗转,他每一世都是眉目温润、品性端雅的少年郎,眉眼风骨与她熟悉的苏砚舟别无二致。这一世,他温良谦润,才学冠绝,登门求亲者从市井商贾到世家官宦,络绎不绝。而后他跻身三品贤臣,心怀苍生、勤政为民,深得帝王器重,连王孙贵女亦心生倾慕,而他始终孑然一身,婉拒所有良缘。
同僚打趣追问,心中究竟惦念何等佳人。他唯有心口酸涩,低声轻叹:“青梅如故,不敢相负。”
起初沈玉只当是镜面光影错落,她遗漏了细节,直至细细窥探才发现,苏砚舟每一世的书房里都收存着手书对联。那些联纸,皆是昔年上元节,二人灯前留下的笔墨,一联风月、一联相思,字字留存。
每逢上元佳节,满城花灯如海,沈玉总是凝鬼气为墨,于花灯笺面写下上联。茫茫灯海之内,苏砚舟总能寻到她题字的灯盏,挥毫续出下联。一纸笔墨,牵系阴阳,两人在灯影中遥遥相望,却被生死隔绝,咫尺难逢。
待到第十世,苏砚舟在书房里放置了一口宽木箱子,层层收纳花灯节互答的联纸,从前九世到今生笔墨,被他妥帖珍藏。前九世的笔墨由他一人完成,但每一个上联都精准模仿出了沈玉的字迹。
沈玉恍然彻悟,原来苏砚舟每一次转世,都带着前世记忆。
血泪落下,她泣不成声,原来苏砚舟一直在等她。
沈玉不愿再与他借万家灯火,暗诉情深。她要踏破生死界限,回到苏砚舟身边。
她迫切地想要挣脱阴婚烙印,脱离鬼身束缚,可是破解之法,唯有换命,寻找到一个与自己命格同契者,让对方充当替身。沈玉踏遍万千世界,终于找到了与她命格完全相同的现代女子——陈清。她施法牵引,将陈清诱入她的身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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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骤然碎裂,谢澜手中仍攥着那张契纸,胸腔郁结难平,怒火隐于眼底。
“封建糟粕害死人!好好一个姑娘,化鬼复仇。为了转世,又牵连无辜之人。”谢澜沉闷叹气,“但是换命为何失败,她们怎么成了双面鬼新娘?”
祁晏语声平淡:“变数生在周珩身上。”
谢澜注视着祁晏,听他继续道:“当年周珩误入无渡村,魂魄早已被村内蜈蚣凶祟吞噬。阴婚血契牵系双方神魂,换命术从一开始便是死局。沈玉、陈清一同困在此地,谁也无法离开,才生出一悲一狞的双面鬼新娘模样。”
谢澜眨了眨眼,消化这个信息,又提出疑问:“沈玉死的时候,周家宅邸在汴京城内,祠堂也在祖宅内,祠堂怎么挪移到了无渡村?谁干的?”
“周世为。”祁晏眸光微冷,直指祸根:“他痴迷邪门方术,听信谗言,得知在阴气重的地方,倒置祖宗牌位,聚拢阴气便能兴旺气运,富埒王侯。汴京人烟稠密,阳气重,养不住阴煞,他索性将祖祠迁建到地形如棺材的无渡村,却浑然不知,此地是幽冥蜈蚣盘踞的鬼蜮。”
真是见识到了物种的多样性。
谢澜揶揄道:“这人想钱想疯了吧,为了钱,折腾自家先祖,到头来落得全族沦为鬼奴的下场,也算是自作自受。”
祁晏淡然:“因果报应。”
谢澜默然颔首,心底五味杂陈。
沈玉被活埋配阴婚的遭遇令人扼腕怜惜,可被千年恨意裹挟,她早已迷失本心,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手上沾染无数无辜亡魂,绝不能任由她继续造孽。
谢澜凝神思索片刻,想出对策:“想要引沈玉主动现身,需要设下诱饵,最好的法子便是找人假扮待嫁新娘。”
祁晏的赤瞳漾起戏谑笑意:“如此重任,自然要谢长官亲自上阵。”
谢澜挑眉,从容摇头:“男人解决问题,只有一种方式。”
二人抬手对局,石头剪刀布。谢澜指尖叉开,稳稳比出剪刀;祁晏掌心平摊,出的是布。
一局定输赢。
谢澜笑出了声,眼底漾起少年气的得意:“你输了。”
“……”祁晏垂眸,面色微僵。
他慢吞吞地将那只失败的手藏进宽大衣袖里,俊美的脸上浮出几分傲娇的不甘,下颌微绷,闷声憋出一句:“狗都不扮!”
谢澜不慌不忙,慢悠悠打趣:“认赌服输啊,新娘。”
祁晏沉着脸:“……闭嘴。”
谢澜有理有据:“你长得好看,你换上凤冠霞帔,肯定能很快吸引到沈玉。为了打怪,你就牺牲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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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宅庭院荒草丛生,正屋的木箱里整整齐齐摆放一套崭新凤冠红妆,大红锦缎绣着缠枝鸳鸯,金线在昏暗微光下流光浮动,凤冠缀满珠翠,正是村民为祭品新娘准备的妆奁。
谢澜将嫁衣往祁晏怀里一塞:“换上吧。”
祁晏单手环抱那件艳红喜服:“我的衣服本来就是红色,不用换吧。”
谢澜一本正经:“做戏做全套,要不然穿帮那么多,鬼新娘怎么上当。快点换上。”
祁晏一脸不情愿,慢腾腾地换衣服。
恰在此时,谢澜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同事孙繁乐。他背过身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孙繁乐喜极而泣的声音,直言他失联五天了。
谢澜心头微怔,无渡村时间错乱,没想到外面已经过去五天了。
孙繁乐说,他根据谢澜五天前报备的位置,启动方圆百里追踪,追踪符锁定了谢澜的位置,外勤支援小队已经在进山路上,最晚半日抵达。
谢澜人模人样地快速交代他在无渡村发生的事情,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他突然有点烦躁,感觉脖子上的咬痕,有点疼。
简短沟通后,谢澜挂断通话。
身后慵懒低沉的声音响起,“换好了。”
谢澜转过身,整个人愣在原地,呼吸下意识停滞半拍。
祁晏站在昏暗的烛光里,一身正红嫁衣衬得他肤色莹白如玉,红衣立领堪堪遮住精致锁骨,眉间那点赤红火焰印记愈发浓烈妖冶,赤瞳淡漠冷冽,明明是男子身形,身着嫁衣却没有半分违和,反倒糅合了神性与妖媚,美得惊心动魄。
红盖头被他随意捏在掌心,墨黑长发散落肩头,与艳红嫁衣形成极致撞色。
“看够了?”祁晏语气冷淡,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促狭。
“你等一下,”谢澜直接举起手机,飞快按下快门。
祁晏目光平静:“你在做什么?”
“工作留痕。”谢澜清了清嗓子,故作正派:“我回异能局要跟领导汇报工作,得让领导知道我这趟任务十分艰险,为了捕凶煞厉鬼,协同邪神假扮新娘。”
祁晏:“协同?可是你没出力。”
谢澜:“我本来可以负责妆造,但你这头发又黑又长,丝滑到发光,插上发冠,可惜了。”
“那就做简单的。”祁晏伸手将红盖头递到谢澜面前:“帮我盖上。”
谢澜插科打诨,立了妆造师的身份,现在甩手,打脸自己不合适。他伸手接过红盖头,二人手腕被手铐相连,祁晏身形挺拔,谢澜抬手动作受限。
“低头。”
祁晏依言垂首,安分不动。谢澜将缀满珠翠的盖头轻轻覆落,玉珠彼此磕碰,发出清脆叮咚轻响。
“好了。”
祁晏缓缓抬起身形,盖头隔开视线,双眸微垂,看见谢澜在为他整理那些玉珠。
红盖头之下,无人窥见的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