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第二十三章石榴花落之前
1955年的德黑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虚幻的繁荣。那是巴列维王朝的鼎盛时期,石油美元像金色的瀑布一样冲刷着这座城市。在埃尔布尔士山南麓的富人区,坐落着一座被巨大波斯花园环绕的别墅。这里是巴赫蒂亚里家族的宅邸。
花园里的石榴树正值花期。那种浓烈得近乎燃烧的红色,像是要把整个春天都点燃。
七岁的法拉姆·巴赫蒂亚里正坐在树下的波斯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王书》。她穿着白色的蕾丝连衣裙,黑色的长发梳成两条精致的小辫子,皮肤像羊脂玉一样白皙。她并没有在读诗,而是盯着地毯上那些繁复的几何图案发呆。
“法拉姆小姐,”老管家侯赛因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冰镇的水果,“您该练习钢琴了。夫人一会儿要来检查。”
“侯赛因,”法拉姆抬起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为什么诗里说居鲁士大帝解放了巴比伦,可爸爸书房里的报纸却说我们要镇压摩萨台博士?博士也是想解放我们吗?”
侯赛因的手抖了一下,盘子里的樱桃滚落了一地。他慌忙蹲下身去捡,不敢看法拉姆的眼睛。
“小姐,”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惊天秘密,“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问。快去练琴吧。”
法拉姆叹了口气。她讨厌钢琴。那黑白色的键,像监狱的栏杆。她更喜欢石榴树,喜欢躲在树后面,看园丁阿里一家住在花园角落的破屋里。
阿里是巴赫蒂亚里家族世代的仆人。他有个女儿,叫莱拉,和法拉姆同岁。
那天午后,趁管家不注意,法拉姆溜到了花园的角落。那是她的小小冒险。
破屋前,莱拉正在用泥巴捏一个小碗。她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光着脚,脚趾缝里全是泥。看到法拉姆,莱拉怯生生地往后缩。
“别怕,”法拉姆走过去,把口袋里偷藏的一块糖递给她,“给你吃。”
莱拉没接。她看着那块包装精美的瑞士糖,又看看自己黑乎乎的手,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不说话?”法拉姆问。
“小姐,”莱拉低着头,“妈妈说,仆人的孩子不能跟主人的孩子说话。会被打的。”
“谁敢打你?”法拉姆不服气地昂起下巴,“这是我家。我让你说话,你就说话。”
莱拉还是不敢。
法拉姆生气了。她抓起莱拉的手,强迫她握住那块糖。“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把你家的石榴树砍了。”
那是花园里唯一一棵属于阿里家的石榴树,结的果子又小又酸,但那是莱拉唯一的零食。
莱拉吓坏了,终于开口:“别砍!我……我跟你说话。”
“这还差不多。”法拉姆满意了。她坐在脏兮兮的台阶上,也不嫌脏了,“你教我捏泥碗吧。”
两个小女孩就这样坐在尘土里。一个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一个是卑微贫贱的仆人女儿。但在那一下午的阳光里,她们是一样的。泥巴弄脏了法拉姆的白裙子,她也不在乎。
“法拉姆!”远处传来母亲尖利的呼唤。
法拉姆吓得一哆嗦。她扔下莱拉,跑回主宅。刚进客厅,母亲手中的藤条就抽在了她的腿上。
“你跑哪去了?”母亲怒吼,“一身泥!这是贵族小姐该去的地方吗?去,回房间反省!今晚不许吃晚饭!”
法拉姆咬着嘴唇,不哭也不闹。她透过窗户,看着花园角落里的那棵小石榴树。莱拉正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她。
那一刻,法拉姆心里种下了一颗叛逆的种子。她讨厌这个规矩森严的家,讨厌那些虚伪的客人,讨厌父亲嘴里那些关于“西方文明”的高谈阔论。她觉得,阿里家和莱拉,比她这个家更真实。
十年后,1965年。
法拉姆十七岁。她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了德黑兰大学最有名的美女。但她没有像其他贵族小姐那样,忙着参加舞会、钓金龟婿。她选择了波斯文学系,成天泡在图书馆里,读哈菲兹的诗,读萨迪的箴言。
她剪了短发,穿最简朴的长裙,甚至偷偷参加一些激进的学生集会。她反对君主制,同情穷人。这让父亲侯赛因·巴赫蒂亚里极为头疼。
“法拉姆,”父亲在书房里训斥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现在的思想很危险!国王正在推行‘白色革命’,我们要支持现代化,而不是去同情那些落后的宗教分子!”
“爸爸,”法拉姆反驳道,“现代化不是让穷人更穷,让富人更富。您去看看城南的贫民窟,那里的人连水都喝不上!而我们只知道买新的凯迪拉克!”
“闭嘴!”侯赛因气得发抖,“你懂什么?这都是为了国家的稳定!你要是再敢去参加那些非法集会,我就把你嫁给卡里米家的儿子!他是个虔诚的□□,能管住你!”
卡里米。那个名字像毒蛇一样钻进法拉姆的耳朵。阿卜杜勒·卡里米,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石油富商,思想极端保守,有三个老婆,还经常殴打她们。整个德黑兰都知道他是个暴君。
“我死也不嫁给他!”法拉姆摔门而去。
那天晚上,她跑到了花园里。石榴树还是那样茂盛。她坐在树下,哭得伤心欲绝。
侯赛因走出来,坐在她身边。这个严厉的贵族父亲,此刻却显得无比苍老和脆弱。
“法拉姆,”侯赛因叹了口气,“爸爸也不想逼你。但你要知道,现在的局势很乱。那些宗教势力在抬头,国王的压力很大。我们作为旧贵族,必须要有靠山。卡里米家虽然粗俗,但他们有势力,能保护你。”
“保护我?”法拉姆冷笑,“那是囚禁我。”
“孩子,”侯赛因看着女儿,眼里有泪光,“爸爸老了。你妈妈身体也不好。如果有一天,这个家保不住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答应爸爸,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法拉姆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这么悲观。那时的她,满脑子都是理想主义,觉得世界会变好的。
1968年,法拉姆大学毕业,留校任教。她爱上了文学系的一个助教,一个叫礼萨的年轻人。礼萨出身平民,才华横溢,思想进步。他们偷偷恋爱,甚至计划着私奔去欧洲。
但一切都在1978年戛然而止。
那是□□革命的前夜。德黑兰街头,示威游行此起彼伏。枪声、爆炸声、口号声,取代了往日的歌舞升平。
侯赛因·巴赫蒂亚里被逮捕了。
罪名是“勾结西方”、“剥削阶级”、“反对□□革命”。
抄家那天,法拉姆站在门口。她看着那些曾经在她家喝茶、奉承她父亲的邻居们,此刻正兴奋地往屋里扔石头,喊着“打倒贵族寄生虫”。
莱拉也来了。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穿着黑色的长袍,站在人群外围。当法拉姆的目光与她相遇时,莱拉冷漠地转过了头。
那一刻,法拉姆的心彻底凉了。原来,阶级的鸿沟,是永远填不平的。
侯赛因被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他被枪毙了,有人说他死在了监狱里。
母亲受不了打击,中风瘫痪。家产被没收,别墅被征用。
法拉姆一夜之间,从天堂跌入地狱。她被赶出了大学,失去了工作,甚至连出门买面包都要被唾弃。
1979年初,为了给母亲治病,也为了保命,法拉姆被迫答应了婚事。
婚礼那天,她穿着最黑的袍子,被推进了阿卜杜勒·卡里米的豪宅。
新婚之夜,阿卜杜勒没有碰她。他只是用皮带指着墙上的钟。
“听着,法拉姆,”他的声音像金属一样冰冷,“从今天起,你是我的财产。我不允许你出门,不允许你见任何人,不允许你提起你那个死去的父亲。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解下皮带,狠狠地抽在墙上。
“啪!”
那声音,像极了当年母亲抽在她腿上的藤条。但这一次,没有人会来保护她了。
法拉姆跪在地上,看着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她想起了父亲当年的话:“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怎么保护?
她看着窗外。德黑兰的夜空,再也没有了星光。只有燃烧的建筑和滚滚的浓烟。
她知道,那个在石榴树下读诗的女孩,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只是一具等待逃亡的躯壳。
几个月后,趁着阿卜杜勒外出,法拉姆偷了家里的一点钱,背着瘫痪的母亲,逃离了那个地狱。
她们在逃亡的路上走散了。母亲掉进了河里,再也没有上来。
法拉姆独自一人,像个幽灵一样,流浪到了扎黑丹。
在那个动荡的边境小镇,在废弃的卡车下,她捡到了那个中国男婴。
那一刻,看着婴儿那双黑亮的眼睛,法拉姆突然想起了七岁那年,她在花园角落里遇到的莱拉。
“别怕,”她对着婴儿低语,用尽了全身的温柔,“我也只剩一个人了。”
她给婴儿取名凯蒂斯。
尘埃。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粒被风吹散的尘埃。但现在,这粒尘埃里,有了新的生命。
1979年的冬天,扎黑丹的风沙很大。法拉姆抱着凯蒂斯,蜷缩在土坯房里。她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怀里这点微弱的热量。
但她突然笑了。
因为她想起了一首诗。那是父亲教她的,哈菲兹的诗。
“即使你身陷尘埃,也要仰望星辰。”
她低下头,亲吻着凯蒂斯的额头。
“我们要活下去,凯蒂斯。”她轻声说,“哪怕像尘埃一样卑微,也要活下去。”
石榴花落了。但种子,留了下来。
乞丐神经病说谎做小偷
乞丐骗邱莹莹 神经病 害自己去死 救乞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第 23 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